（一）
晨光彻底照亮房间时，林澈已经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他反复测试了命运修改器的基本功能。发现除了【命运观测】外，还可以对“已观测到的未来片段”进行【简易修改】——但仅限于小幅度调整细节。
比如，他观测到自己今天上午会“在院子里被林峰推倒”，消耗1点能量后，画面显示他可以选择修改：
【A.避开推搡，绕道而行（消耗能量：1点）】
【B.提前躲回房间（消耗能量：0.5点）】
【C.摔倒时用手撑地，避免后脑着地（消耗能量：0.2点）】
修改幅度越小，消耗越低。
林澈最终选择了C，只花了0.2点能量。能量条变成：【1.8/100】。
他必须精打细算。
第二件事，他尝试继续观测更远的未来，但系统提示“能量不足，无法观测三日后的完整命运线”。只能看到“三日后测试”那个死亡画面的前几秒，再多就需要至少5点能量。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他花了一个时辰，按照原主记忆里的修炼法门，再次尝试引气入体。
这一次，他全程开着【内视感知】。
意识沉入丹田，那片灰蒙蒙的区域再次浮现。密密麻麻的灵脉如蛛网般延伸，但每一条都被粘稠的灰色物质堵塞。林澈没有贸然冲击，而是仔细“观察”这些堵塞物。
“有点像……凝固的油脂？”
他用意识轻触，排斥感仍在，但比昨天弱了些。也许是穿越后灵魂增强，也许是系统绑定带来的变化。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几条主要灵脉的堵塞物深处，隐约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闪烁。那些光点非常微弱，若不是他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什么？”
林澈尝试用意识去触碰一个金色光点。
“嗡——”
光点微微震动，释放出一丝温暖的气流。那气流细如发丝，却异常纯净，在灰色的堵塞物中艰难穿行，最终抵达灵脉壁，渗透进去。
刹那间，林澈感觉到右手食指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麻痒。
“有效！”
他精神一振，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因为那金色光点释放气流后，亮度明显暗淡，几乎要熄灭。而且，这样的光点在所有灵脉中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
“这应该是原主残存的……先天灵气？”
记忆里，每个婴儿出生时都带有一口先天灵气，但随着年龄增长，若不能修炼巩固，这口灵气会逐渐消散。原主灵脉淤塞，先天灵气被困在堵塞物深处，十一年来已近枯竭。
“如果我能把这些先天灵气全部引导出来，也许……”
他估算了一下。十几个光点，就算全部激发，能产生的灵气也微乎其微，最多让他勉强达到“炼体半重”——连一重都不到，在测试中依然是废柴。
而且，激发过程会消耗这些仅存的先天灵气。用一点，少一点。一旦耗尽，他可能连这丝微弱的感知能力都会失去。
“不能贸然动用。”
林澈做出了决定。这些金色光点，是他现在唯一的“修炼本钱”，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然是福伯。
“澈少爷，该用早饭了。”
林澈收功，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福伯端着托盘，上面依旧是稀粥腌菜，但今天多了一个煮鸡蛋。
“这是……”林澈有些意外。记忆中，鸡蛋这种“好东西”，原主一个月也未必能吃上一次。
“老奴偷偷攒的。”福伯压低声音，眼里带着慈爱和心疼，“澈少爷，您脸色还是不好，多吃点补补身子。”
林澈心头一暖，接过托盘：“谢谢福伯。”
“您慢慢吃，老奴去前院帮忙了。今天……林峰少爷他们好像要在院子里练功，您尽量别出去。”福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叮嘱了一句，才转身离开。
林澈端着托盘回到桌前，看着那颗煮鸡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剥开蛋壳，慢慢吃下。
每一口，都带着决心。
（二）
早饭后，林澈没有听从福伯的劝告。
他推开门，走出了这间住了十七年的破旧厢房。
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几个旁系子弟正在打扫，见到他出来，都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窃窃私语。
“那不是林澈吗？他怎么出来了？”
“不是听说前晚昏倒了？还以为要躺几天呢。”
“出来干嘛？找揍吗？林峰少爷今天可在这边练功呢……”
林澈无视那些目光和议论，径直朝院子东侧走去。那里有一小片空地，平时是家族子弟晨练的地方。
果然，还没走近，就听到呼呼的拳风声，以及几个少年的喝彩。
“峰哥厉害！这‘破山拳’已经有三分火候了吧！”
“那当然！峰哥可是咱们旁系……不，整个林家年轻一代前三的天才！”
空地中央，一个身材壮硕、穿着锦缎练功服的少年正在练拳。他约莫十八岁，浓眉大眼，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隐隐的破空声，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微微震动。
炼体三重，筋骨齐鸣。
这就是林峰。
林澈停下脚步，站在空地边缘的树荫下，静静看着。
记忆中，原主每次见到林峰练功，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注意到。但今天，林澈选择直面。
他想观察，想了解这个“三日后会打死自己”的堂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想测试一下命运修改器对“他人命运”的观测效果。
意念集中，打开界面。
选择【命运观测】→【接触者】。
系统提示：【请选择观测目标（需在视线范围内）】
林澈的“视线”中，出现了几个绿色框框，分别框住了林峰和他的三个跟班。他选择林峰。
能量扣除1点，剩余0.8/100。
画面浮现：
第一个画面：林峰打完一套拳，跟班递上汗巾，他擦着汗，目光扫向院子另一侧，看到扫地的丫鬟，吹了声口哨。（这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第二个画面：中午，林峰在膳堂吃饭，与另一伙嫡系子弟发生口角，差点动手，被路过的教习喝止。
第三个画面：下午，林峰收到一封信，看完后脸色阴沉，把信撕得粉碎。
画面到此结束。
【观测范围：今日内主要命运片段。如需观测更远或更详细，需增加能量。】
林澈关掉界面，眉头微皱。
观测结果里，没有直接涉及“三日后测试”的内容。也许是能量不够，也许是“测试日打死堂弟”这种重大事件，被某种力量遮蔽或干扰了。
但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观测他人命运，同样要消耗能量，且消耗量与“目标实力”、“观测时长”、“事件重要性”有关。
“喂！看什么看？！”
一声粗鲁的喝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峰不知何时已经收功，正用汗巾擦着脸，目光不善地盯向树荫下的林澈。
三个跟班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大天才吗？怎么，今天不躲在屋里装死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阴阳怪气地说。
“可能是听说峰哥快要突破炼体四重了，出来开开眼吧？”另一个胖子附和。
林澈没有理会跟班，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峰。
这态度，反而让林峰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废柴堂弟每次见到他，要么低着头快步走开，要么吓得浑身发抖。今天居然敢直视他？
“林澈，”林峰走上前，身高比林澈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前晚昏倒在祠堂了？怎么，想求祖宗保佑，三天后测试能过关？”
林澈没说话。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林峰嗤笑一声，“灵脉淤塞，那就是个废人！留在林家也是浪费粮食。三天后，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滚蛋，还能留点面子。要是非得上台丢人现眼……”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他伸手推向林澈的肩膀。
这一推看似随意，但林峰炼体三重的力量，足以让普通人踉跄后退，甚至摔倒。
在推搡发生的瞬间，林澈眼前浮现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预设修改事件触发。执行修改方案C：摔倒时用手撑地，避免后脑着地。消耗能量：0.2点。】
一切仿佛被放慢了。
林澈的身体在力量作用下向后倾倒，但他右臂下意识地伸出，手掌按向地面。指尖触地的刹那，那股从金色光点中引导出的微弱灵气，自动涌向手掌。
“啪。”
手掌稳稳撑住地面，身体只微微晃了晃，没有摔倒。
林峰和跟班们都愣了一下。
“咦？”尖嘴少年诧异，“这小子今天反应挺快啊？”
林峰眯起眼睛，盯着林澈撑地的那只手。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但怎么可能？灵脉淤塞的人，根本不可能调动灵气。
一定是错觉。
林澈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个过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平静得让林峰有些不舒服。
“三天后见。”
林澈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平淡，然后转身，朝厢房走去。
背影笔直。
林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阴沉。
“峰哥，这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胖子小声说。
“不对劲又能怎样？”林峰冷哼一声，“废人就是废人。三天后，我会让他明白，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
他转身，继续练拳。但接下来的拳风，比之前更重，更狠。
（三）
回到厢房，关上门，林澈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推，虽然被修改器化解了大部分伤害，但林峰手上的力道还是传了过来。炼体三重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强。如果不是提前做了修改，他绝对会摔得很惨。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撑地时，那股微弱的灵气自动护主，才让手掌没有受伤。但这股灵气太少了，用一次少一次。
能量条只剩下：【0.6/100】。
观测林峰花了1点，修改摔倒花了0.2点，加上早上观测自身未来花的1点，一天不到，3点初始能量就快见底了。
“必须找到获取能量的办法。”
他点开系统日志，再次仔细阅读【能量获取方式】：
自然恢复（每日1点）——太慢，等不到三天。
重大命运转折（依据影响幅度）——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制造重大转折？
收集命运碎片（需探索）——这又是什么？
林澈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项。
“命运碎片……会不会和祠堂那面古镜有关？”
他想起了绑定系统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无数镜子碎裂飞散。还有那个声音说的“命运道传承者后裔”。
“也许，那面古镜就是‘命运碎片’之一？”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祠堂里可能还有更多线索！
但白天去祠堂太危险了，必须等到晚上。
“在夜晚到来前，我得先做点准备。”
林澈起身，在房间里翻找。原主留下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旧衣服，一本破烂的《基础引气诀》，一支秃毛笔，半块墨锭，几张草纸。
还有一个小木盒，藏在床底最深处。
林澈拿出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三样东西：一枚生锈的铜钱，一块黑色的石头，和一封泛黄的信。
铜钱很普通，看不出特别。黑石头约拇指大小，表面光滑，触手冰凉。林澈拿起石头，仔细端详，没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是那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若见镜中血，速离天风城。”
落款是一个字：远。
林澈的手微微颤抖。
“远”——这是原主父亲的名字，林远山。
这封信，是父亲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为什么原主记忆里没有这封信的内容？
“若见镜中血……指的是古镜浮现血色符文吗？”
“速离天风城……父亲在警告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林澈盯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在写下这行字时，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是恐惧？是焦急？还是决绝？
他把信小心折好，放回木盒。铜钱和黑石头也放回去，然后重新藏到床底。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父亲知道古镜的秘密。父亲留下了警告。但原主为什么没看到这封信？是忘记了，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还有，林峰为何要在测试中下死手？仅仅是嚣张跋扈？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那面古镜。
“今晚，必须再去祠堂。”
林澈下定决心。
（四）
等待夜晚降临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澈没有浪费这段时间。他再次尝试修炼，但这次不是为了引气，而是练习对那股微弱灵气的控制。
意识沉入丹田，找到最近的那个金色光点。小心翼翼地触碰，引导出一丝灵气，让它沿着手臂缓缓移动。
很艰难。
灵气太微弱，控制起来像用一根头发丝去穿针。而且每次移动，都会在堵塞的灵脉中消耗大半。从丹田到肩膀，短短一段距离，灵气就消散了七成。
但林澈没放弃。
一次，两次，十次……
汗水浸湿了衣服，大脑因高度集中而阵阵刺痛。但他咬牙坚持。
终于，在第二十七次尝试时，他成功将一丝灵气引导到了右手掌心。
虽然这丝灵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证明：控制是可能的。
“如果能在关键时刻，把灵气集中在一点，也许……”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如果能把所有金色光点的灵气，全部压缩到一根手指，瞬间爆发，会不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个想法很冒险。一旦失败，可能彻底毁掉这些先天灵气，甚至损伤灵脉。
但，也许是条出路。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很粗暴。
“林澈！出来！”
是林峰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林澈皱眉，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林峰和两个跟班，还有一个穿着灰袍、满脸褶子的老者——是家族库房的张管事。
“张管事奉族长之命，来清点旁系子弟的物资。”林峰抱着手臂，冷笑道，“你那份救济，从这个月起停了。”
林澈心头一沉。
原主每月能从家族领到三两银子和一份基础修炼资源（虽然他用不上）。这笔钱是活下去的根本。
“为什么？”他看向张管事。
张管事耷拉着眼皮，语气公事公办：“族规，年满十六未通过测试者，停发一切资源。你去年就该停了，是族长开恩。现在测试在即，按规矩办事。”
“三天后才是测试。”林澈说。
“结果有区别吗？”林峰嗤笑，“你灵脉淤塞十一年了，难不成这三天就能开窍？别做梦了。”
张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账本，翻到某一页：“林澈，你去年领的淬体散三份，气血丹一枚，共作价十五两。既然你无法修炼，这些资源等于浪费。按规矩，需从你未来的月例中扣除。但你已无月例，所以……”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你欠家族十五两银子。测试后若被逐出家族，这笔债需在离族前还清。”
晴天霹雳。
林澈握紧了拳头。
原主领的那些资源，根本没用在他身上！记忆里，每次领到东西，都会被林峰和几个嫡系子弟以各种理由“借”走或抢走！他真正拿到手的，只有那点可怜的银钱！
现在，这些人居然要他还债？
“那些资源，我从未用过。”林澈的声音很冷。
“领了就是领了。”张管事合上账本，“账目清楚，签字画押都有。你有异议，可以去向族长申诉。”
向族长申诉？
林澈心里冷笑。族长林震天，是林峰的亲爷爷。会为他一个旁系废柴主持公道？
“十五两，三天内还清。”林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或者，测试那天，你乖乖让我‘帮’你一把，这笔债……我可以考虑帮你‘想办法’。”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要么还钱，要么在测试中配合林峰，被他“失手打死”——人死了，债自然就消了。
好算计。
林澈盯着林峰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三天后，测试场见。”
他说完，不再看林峰和张管事，直接关上了门。
“砰！”
门板重重合上，差点撞到林峰的鼻子。
“你——！”林峰暴怒，抬脚就想踹门，被张管事拉住。
“峰少爷，别冲动。”张管事摇摇头，“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林峰胸膛起伏，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眼神阴毒得能滴出水来。
“三天……我就再让你蹦跶三天。”
他转身，带着跟班和管事离开了。
房间里，林澈背靠着门，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睛。
能量条：【0.6/100】。
欠债：十五两银子。
死亡倒计时：三天。
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今夜，祠堂古镜。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
夜幕，终于要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