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弈修的宿舍对梁道凯而言,像一个充满新奇事物的秘密基地。
当投影仪亮起,墙上出现清晰的电影画面时,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宋弈修给他磨的那杯咖啡,散发着奇异的醇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他捧着温热的杯子,蜷在柔软的沙发里,完全被《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故事吸引。
电影里的孤独杀手和叛逆女孩,那种在冰冷世界中相互取暖的关系,莫名地触动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弦。
他甚至没注意到宋弈修在厨房忙碌的声音何时停下,直到宋弈修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剧情沉浸感。
“你也喜欢看这部电影?”宋弈修笑着问。
梁道凯用力点头,目光还恋恋不舍地瞟向幕布。听到宋弈修说吃完饭可以继续看,他脸上瞬间迸发出的光亮和急切,让宋弈修觉得这个平时沉默内敛的“弟弟”此刻显得格外真实可爱,甚至有点……萌。他忍住揉他脑袋的冲动,招呼他吃饭。
桌上的饭菜远比食堂丰盛美味得多,梁道凯放开了肚子,吃得又快又急,宋弈修不停地给他夹菜,看他吃得香,自己心里也充盈着一种满足感。
在这所几乎零社交的学校里,能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让他的支教生活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色彩。
那碗象征团圆的汤圆端上来时,梁道凯其实已经饱了,但他无法拒绝宋弈修的好意,更无法拒绝这碗汤圆所代表的、他渴望已久的“家”的温暖错觉。
他硬是把汤圆吃了下去,结果撑得在客厅里直打转,那副窘迫又强忍着的模样,逗得宋弈修开怀大笑,最后不得不拉着他出去散步消食。
夜色中的校园安静无人,只有他们俩并肩而行的脚步声。走了近十圈,梁道凯才感觉好受些。回到宿舍,两人干脆席地而坐,靠在沙发垫子上,看完了电影的后半部分。
当片尾音乐响起,画面定格在那盆被女孩种下的植物上时,梁道凯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问道:“宋老师,你觉得里昂最后真的爱上女孩了吗?”
宋弈修几乎不假思索:“爱上了。其实女孩也知道他爱自己,只是,结局不是那么美好。”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
梁道凯的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上那象征里昂生命与爱的植物,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女孩如果爱里昂,为什么不陪他一起死?”
那种决绝的、带有毁灭意味的殉情观念,悄然反映了他内心逐渐成形的、极端的情感模式——要么完全占有,要么共同毁灭。
“什么?”宋弈修没听清。
梁道凯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没什么。”
他拿起旁边的字典,似乎想用学习来掩盖刚才的失态。
“别看了,休息一下。你去洗漱吧,我给你找换洗衣物。”宋弈修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崭新的毛巾、内裤。
“毛巾和内裤是新的,睡衣你先穿我的,咱俩身高差不多,应该合适。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放洗衣机就好,明天就能干。”
梁道凯接过那叠柔软的衣物,尤其是那件属于宋弈修的睡衣,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低声道谢,然后走进了卫生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梁道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终于允许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宋弈修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好闻的气息。
他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那套睡衣里,布料柔软,带着洗涤剂的清香,还有一丝独属于宋弈修的、难以言喻的体息。
这一刻,密闭的空间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情绪。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
梁道凯从卫生间出来时,身上穿着宋弈修的睡衣。深蓝色的棉质睡衣穿在宋弈修身上是合身的,套在更清瘦的梁道凯身上就显得有些空荡,袖口和裤脚都长了一小截。
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长的衣摆,像是要掩饰什么,突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我还可以再长的!”
宋弈修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把这理解成了男孩子之间微妙的身高较量。他温和地回应:“嗯,有机会可以去打打篮球,我高中时就是打篮球长得最快。”他这句话本是随口安慰,梁道凯却像是接到了圣旨,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你喝了咖啡可能还不困,先看会儿书,我去洗漱。”宋弈修说着便走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上,梁道凯强装的平静瞬间瓦解。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却像被钉死了一般,紧紧锁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门内传来隐约的水流声,他的想象力不受控制地勾勒出氤氲水汽中那个模糊而诱人的轮廓。
眼神变得幽深,里面翻涌着渴望与某种近乎虔诚的迷恋,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黑暗的占有欲在悄然滋生。
宋弈修洗漱完毕出来,穿着同款睡衣,发梢还滴着水。他拿起吹风机,很自然地递给梁道凯,随即又收了回来:“算了,你看你的字典吧,我帮你吹,坐过来点。”
梁道凯几乎是僵硬地挪了过去,背对着宋弈修坐下。
当温暖的风流和宋弈修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湿漉的发间时,梁道凯感觉那不是暖风,是燎原之火。
每一寸被触碰的头皮都像是过了电,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头顶迅猛窜遍全身,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他觉得自己快要自燃了,猛地端起桌上那杯凉白开,仰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渴和身体的躁动。
宋弈修只当他口渴,并未在意,甚至连他通红的耳朵也归咎于吹风机的热量。他耐心地帮梁道凯吹干了头发,然后又吹干了自己的。
而梁道凯,维持着看字典的姿势,好几分钟都没有翻动一页。宋弈修瞥了一眼,发现那一页的单词并不算生僻,心里还暗自疑惑:这一页这么难吗?背了这么久。
等到要睡觉时,宋弈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宿舍里只有一床厚被子。他有些犯难地看着梁道凯。梁道凯立刻嗫嚅道:“宋老师,我……我还是回宿舍吧……”
宋弈修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和仿佛能渗入骨头的寒气,果断摇头:“不行,太冷了。就将就一下跟我挤挤吧,还好我们都不胖,这床一米五,应该能睡下。”
躺下时,梁道凯极力把自己缩在床沿,恨不得变成一张没有厚度的纸片,生怕多占一丝空间,也怕自己失控的心跳声被对方听见。
宋弈修察觉到他几乎要掉下去,好笑地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别退了,再退就掉地上了。”
肌肤隔着薄薄的睡衣相触,梁道凯浑身一颤,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宋老师,我怕打扰到您……”
宋弈修只当他是客气和拘谨,安抚地笑了笑,伸手关了台灯:“别客气了,这么冷的天,两个人睡还暖和点。我睡眠好,影响不到。”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他仿佛是无意,又仿佛是真心觉得有个伴不错,轻声补充道:“明天开始,你要是有空,就过来我这里吃饭吧。我发现两个人一起吃饭,比一个人香多了。”
这句话,像最甜的蜜糖,瞬间灌满了梁道凯的心房。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了嘴,重重地“嗯”了一声。
耳边很快传来宋弈修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沉入梦乡。梁道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近在咫尺的、带着宋弈修身上干净气息的空气,感受着来自另一具身体的微弱热源。
这个夜晚,这张床,这个人的邀请……一切都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热源的方向挪动了一毫米,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温暖、也最危险的梦境之中。
深夜的宿舍,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梁道凯却在这片宁静中备受煎熬。他做了一个混乱而燥热的梦,梦里是交织的暖流和模糊的触碰。就在他即将被热浪吞没时,一股真实的、带着凉意的重量搭在了他的小腹上。
他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狂跳。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是宋弈修的手臂。在睡梦中,宋弈修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横了过来,搭在了他身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那手臂的轮廓、重量甚至透过来的微凉体温,都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梁道凯所有的理智防线。
一股更凶猛的、源自本能的热浪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炸开,迅速席卷全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小小一片接触区域。宋弈修的呼吸近在耳边,温热的氣息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阵战栗。
这过于亲密的、无意识的接触,对他而言却成了最甜蜜也最残酷的酷刑。渴望与罪恶感交织,身体的反应诚实而强烈,几乎要冲破束缚。他太热了,热得快要爆炸,再这样下去,他害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情。
最终,生理的躁动战胜了一切。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开宋弈修的手臂,那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手臂被挪开时,宋弈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吓得梁道凯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对方没有醒来,才如同逃离般,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稍微驱散了一些燥热。他走到客厅,颤抖着手倒了一杯冷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短暂的清明,却无法浇灭那从心底燃起的熊熊烈火。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的方向。最终,他还是无法平息身体的躁动,闪身钻进了卫生间,轻轻锁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宋弈修常用的沐浴露的清新气息,这味道此刻却成了最强烈的催化剂。
梁道凯靠在门上,大口喘息,脑海中全是刚才手臂搭过来的触感,以及宋弈修沉睡的侧脸。羞耻、渴望、罪恶感、还有一种扭曲的兴奋,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在里面待了整整半个小时,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直到激烈的心跳和身体的反应渐渐平复,他才像打了一场硬仗般,虚脱地打开门,带着一身水汽和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秘密,重新回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