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10:34:07

三月三的三天假期终于来临。原本女友覃丽敏希望宋弈修回邕城陪她,但宋弈修早已答应了梁道凯的邀请,便以学校有事走不开为由推脱了,承诺五一假期再回去补偿。

覃丽敏在电话里不免有些小情绪,但最终还是被宋弈修温和的话语安抚下来。

宋妈妈心疼儿子在镇上出行不便,到底还是派人送来了一辆硬朗的黑色牧马人。宋弈修深知这车停在以朴实为主的校园里过于扎眼——连校长开的也只是一辆普通大众——于是便将车停在了学校对面的公共停车场。

假前的最后一天下午,课程结束。梁道凯收到宋弈修的短信,让他在学校僻静的后门等候。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心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旅程”的期待。当那辆线条硬朗、充满力量的黑色牧马人低吼着停在他面前时,梁道凯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那人的侧脸。梁道凯的呼吸骤然一紧,瞳孔微微放大。

车门打开,宋弈修利落地跨下车。这一刻,梁道凯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眼前的宋弈修,彻底颠覆了他平日温文尔雅的教师形象。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皮质机车夹克,质感细腻的皮革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肩线挺拔,腰身劲瘦。

下身是一条深色修身牛仔裤,塞在一双及踝的哑光黑色牛皮短靴里,靴子带着些许粗犷的纹路,更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他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柔眼眸,却突出了他流畅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组合在一起,竟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儒雅书卷气和冷峻酷感的独特魅力,像从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又带着几分电影里西部牛仔般的潇洒随性。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冲撞、融合,丝毫不显违和,反而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梁道凯一时间看得呆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宋弈修走到他面前都忘了反应,手里的背包带子攥得死紧。

“小凯?发什么呆呢?”宋弈修摘下墨镜,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熟悉的温柔瞬间冲淡了些许外形的冷峻,但整体的冲击力依然强烈。

梁道凯猛地回过神,脸颊迅速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宋老师,这车……”

“哦,家里怕不方便,给送来的代步车。”宋弈修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顺手接过梁道凯的背包,走向后备箱。

梁道凯看着宋弈修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放了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愣了一下:“宋老师,这是……?”

“给你奶奶准备的一点心意,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宋弈修笑了笑,语气不容拒绝,“别想太多,是给长辈的,不是给你的。”

梁道凯看着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心里刚刚因宋弈修酷帅造型而激起的悸动,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距离感淹没。

豪车、名贵礼物、与小镇格格不入的时尚打扮……这一切都在清晰地提醒他,宋老师来自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那点因为成绩和日常亲近而产生的、微弱的平等感,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然而,这股挫败感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当宋弈修放好行李,转头对他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笑容时,当宋弈修亲自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时,另一种更强烈、更黑暗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上风——是占有欲。

如此耀眼的宋老师,此刻正为他而来,要和他一起回家。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暂时忽略了那令人不安的阶层差距。

他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属于宋弈修的味道。车子启动,驶出小镇,开上通往山村的公路。

一路上,梁道凯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宋弈修身上移开。褪去了教师的身份束缚,此刻的宋弈修显得更加松弛、迷人。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操作流畅,侧脸线条在移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优越。

宋弈修察觉到身旁持续的目光,不由得轻笑出声,打破了车内的安静:“喂,你小子,干嘛总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

梁道凯心脏一颤,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烫。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因为你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嘴上却笨拙地找着借口:“没……就是,没见过宋老师您这样的打扮。”

平时的宋弈修总是白衬衫、休闲裤,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什么时候有过这般酷帅不羁的形象。

宋弈修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和调侃:“上大学那会儿经常这么穿,工作了为人师表,总得稳重些。”他侧头看了梁道凯一眼,眼神在墨镜后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温柔却清晰可辨:“那你趁现在多看几眼,回到学校可就见不到喽。”

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听在梁道凯耳中却如同某种许可。他立刻转过头,目光更加大胆、直接地停留在宋弈修身上,从利落的短发到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眼神里翻滚着一种宋弈修看不懂的、过于炽热和复杂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的欣赏,更像是一种贪婪的审视和烙印。

宋弈修终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种专注的目光几乎带着实质的温度,让他耳尖微微发热。

他掩饰性地从旁边拿出一袋薯片扔给梁道凯,用带着笑意的责备语气道:“嘿,叫你看你还真看个没完啊?你这小子……吃点东西堵堵嘴。”

梁道凯这才像是被惊醒般,讪讪地接过薯片,收回了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目光,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包装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牧马人沿着盘山公路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平缓的田野变为层叠起伏的山峦。当车子驶近一片开阔的谷地时,宋弈修忍不住轻呼一声,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的观景平台。

“太美了……”他降下车窗,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入车内。

眼前正是闻名遐迩的阳朔梯田。时近黄昏,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橙红色调色盘,将光芒慷慨地泼洒向大地。层层叠叠、蜿蜒曲折的梯田,依着山势,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宛如为巨人铺设的、通往天际的阶梯。

田埂的线条柔美而有力,灌了水的梯田像无数面碎裂的镜子,倒映着漫天绚烂的霞光,呈现出金黄、橙红、瑰紫等变幻莫测的色彩。

几处山坳里,已经有袅袅炊烟升起,与薄薄的暮霭交融在一起,为这壮观的景象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宁静与诗意。

“我们下去走走,拍几张照片。”宋弈修被这大自然的杰作深深吸引,拿起出门时带的单反相机,推门下车。梁道凯也默默跟了下去。

站在观景台上,清凉的山风拂面,宋弈修对着美景连连按下快门,捕捉着光与影的奇迹。他专注于取景器中的世界,浑然不觉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穿着皮衣的挺拔侧影,与身后磅礴的梯田构成了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宋老师,”梁道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您站到那边田埂上去,我……我帮您拍几张吧?”他指了指一处线条优美的梯田边缘。

宋弈修本不习惯拍照,但回头看到梁道凯眼中那簇明亮的光,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他笑了笑,将相机递过去,简单讲解了使用方法:“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走到梁道凯指定的位置,背对着漫天霞光,随意地站着。梁道凯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仿佛从都市杂志里走出来的人,此刻却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原始壮阔的土地,一种奇异的美感冲击着他的心灵。他屏住呼吸,连按了几下快门。

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迅速掏出宋弈修送给他的那部手机,再次对准了光影中的身影。相机记录的是高清的、可供珍藏的影像,而手机,则更像是他私人的、急于捕捉的瞬间。他贪婪地用两种方式留存着此刻的宋弈修。

拍完,宋弈修走过来查看照片,忍不住再次感慨:“你们这边的景色,真是……太美了。”照片里的他自己,在天地壮景的衬托下,竟有种超脱现实的恍惚感,仿佛与这山水融为一体。

梁道凯默默收起手机,在心里无声地回应:美的不是景,是你。

重新上路后,大约又开了半小时,车子驶入一个古朴的村落。路牌上写着“东漓村”。

村落依山傍水而建,映入眼帘的是青砖、灰瓦、木梁、石阶构成的传统民居,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上。蜿蜒曲折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屋檐下悬挂的一串串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为这座沉淀着历史韵味的古村落增添了节日的喜庆和温暖。

“你们村这么美啊!”宋弈修放缓车速,由衷地赞叹。这和他想象中普通的农村很不一样,这里充满了宁静悠远的文化气息。

听到宋弈修的夸奖,梁道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熨帖和自豪感,仿佛自己被夸赞了一般。

车子最终在一座颇具规模的古宅前停下。这宅子明显比周围的民居要气派许多,是典型的壮族干栏式建筑与汉族院落风格的结合体。

青砖砌就的高大墙体,灰瓦覆顶,飞檐翘角,虽然历经风雨,砖瓦色泽斑驳,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讲究。大门是厚重的木料制成,门楣和窗棂上还残留着一些精致的木雕花纹,只是图案已有些模糊。整座宅院共两层,透着一种衰败却不安中依然坚守的庄重与气度。

宋弈修打量着这栋老宅,眼中露出欣赏和好奇的光芒,他半开玩笑地对梁道凯说:“小凯,看这宅子的规模和气派,你家当时,是不是被打倒过的那种……土财主?”

梁道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嗯,奶奶说,我曾祖爷爷那辈,确实是……后来就没落了。”奶奶偶尔提起往事时,总会带着复杂的情绪说起爷爷小时候也曾经过过一段短暂的、衣食无忧的“小少爷”生活。这座老宅,见证过家族的兴衰,如今只剩下他和奶奶,守着这偌大却空荡的古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