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搭好,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山涧里的傍晚格外宁静,只听得见溪水潺潺和偶尔的虫鸣。宋弈修兴致勃勃地拿出便携的卡式炉和小煎盘,准备他们的晚餐。
梁道凯默默地将带来的食物一一取出——有梁奶奶包的碱水粽、早上新做的青团、发糕。
“我们先煎个粽子吃吧,肯定很香。”宋弈修说着,熟练地开火,在煎盘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油,然后将切成厚片的粽子放了上去。
油脂遇到冷粽,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很快,糯米的焦香和粽叶的清香便弥漫在空气中。
梁道凯拿来了两个碗,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跳跃的火光映在宋弈修专注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着眉,小心地翻动着锅里的粽子,那神情认真得像是对待一件艺术品。
这一刻,他不再是讲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教授,更像是一个沉浸在生活乐趣里的年轻阿哥。这种反差,让梁道凯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
很快,粽子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焦,看起来格外诱人。宋弈修夹起一块,吹了吹,很自然地递到梁道凯碗里:“来,尝尝,小心烫。”
梁道凯夹起那块散发着热气的粽子,咬了一小口。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软糯咸香,果然非常好吃。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嘴里还含着食物,不停地吹气,含糊地、带着分享的喜悦对宋弈修说:“宋老师,您也快尝尝,真的很好吃!”
说着,他很自然地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夹起碗里另一块自己咬过一口的粽子,递到了宋弈修的嘴边。
这个动作发生得极其自然,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不拘小节的淳朴。
宋弈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煎盘里开始膨胀的糍粑,生怕烤焦,眼角的余光看到梁道凯递过来的食物,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微微张开了嘴。
梁道凯的手腕轻轻一送,那块边缘带着清晰齿痕的粽子,就这样顺畅地滑入了宋弈修的口中。
当自己的筷子离开那柔软的唇瓣,当看到那块沾染着自己唾液的食物被宋弈修毫无防备地接纳、咀嚼时,梁道凯的呼吸猛地一窒!
一股极其凶猛的、带着毁灭性的热流,从脊椎骨直冲上天灵盖,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眼睁睁地看着宋弈修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那块带着他印记的粽子仿佛不是进入了胃里,而是直接砸在了他燃烧的心尖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亵渎的快感和巨大的渴求,像病毒一样在他血液里疯狂流窜、叫嚣!
太渴了……喉咙干得发疼,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他猛地转过身,掩饰性地抓起旁边地上的一罐啤酒,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啪”一声拉开拉环,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大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那从心底深处燃起的、蚀骨灼心的饥渴。
他放下空罐,手背用力抹过嘴角,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翻滚的墨色。
火光在他幽深的瞳孔里跳跃,映照出一种近乎捕食者般的、专注而危险的光芒。他像一头在暗处蛰伏已久、终于嗅到猎物气息的年轻狼崽,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侵略性,紧紧地、贪婪地锁定着那个对此一无所觉的、正在专心烹饪的身影。
宋弈修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快要烤好的糍粑上,生怕一个疏忽就前功尽弃。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原本清澈孺慕的目光,已经在欲望的炙烤下彻底变质,变得滚烫、粘稠、充满了占有和掠夺的意味。
山风穿过树林,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这方寸之地悄然凝聚的、一触即发的炽热氛围。
梁道凯死死地攥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想要扑上去、将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的疯狂念头。他知道,他快要失控了。
而这危险的寂静,仅仅被宋弈修一声轻快的“好了!糍粑可以吃了!”所打破,仿佛刚才那瞬息间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宋弈修终于将第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糍粑夹起,一抬头,正好对上梁道凯有些失神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宋弈修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类似野兽看到猎物般的强烈渴望,但那光芒消失得太快,快到他以为是篝火晃动的错觉。
他自然而然地将其解读为少年体力消耗后的饥饿,于是温和地笑了笑,将手中烫手的糍粑用两只手小心捧着,递到梁道凯面前:“快吃吧,是不是饿坏了?小心烫。”
“饿坏了”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梁道凯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是,他饿坏了,渴疯了!但那不是对食物的需求,而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将眼前这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人拆解入腹、融进骨血的疯狂渴望!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山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求您给我解解渴吧!哪怕只是一滴……我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他生怕自己失控的目光会泄露天机,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块糍粑,也顾不上烫,囫囵塞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咀嚼就硬生生吞了下去。滚烫的糍粑划过食道,带来一阵刺痛,却奇异地暂时压制了体内那股更凶猛的邪火。
宋弈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被逗笑了,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宠溺:“这么饿啊?慢点吃,别噎着。那里还有两块,都给你,我吃一块就饱了。”他又夹起一块糍粑,继续煎着。
梁道凯不敢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又去拿第二块糍粑,再次以近乎“消灭”的速度吃了下去。
他需要用这种机械的、快速的吞咽动作,来转移注意力,来压抑住那股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食物的饱腹感与内心的空虚感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让他更加焦躁。
梁道凯食不知味,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对抗内心的魔鬼上。而宋弈修则全然未觉,只当是少年人饭量大,山间活动后又格外饥饿,还体贴地将大部分食物都留给了他。
糍粑和粽子很快被两人分食干净,几罐啤酒下肚,身体暖融融的。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贯天际。
远离了城镇的光污染,这里的星空纯净、浩瀚,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宋弈修和梁道凯并排坐在帐篷门口的防潮垫上,仰头望着星空。晚风吹过,带着山涧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烧烤的烟火气,也似乎吹散了些许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这里的星星真多啊,”宋弈修感叹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在城里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嗯,”梁道凯低低地应了一声,他的目光虽然也望着星空,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从身旁之人的侧脸上移开。
星辉洒在宋弈修的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明亮。梁道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溪流声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宋弈修似乎想找些话题,便随口问道:“小凯,你以后……想做什么?除了考上邕大。” 他试图引导少年思考更远的未来。
梁道凯几乎没有思考,答案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考上邕大,然后……留在邕城,赚很多很多钱。” 待在有你所在的城市。这句话,他咽了回去。
宋弈修笑了笑,以为这只是少年对都市生活的向往:“邕城是不错,机会多。不过,世界很大,你成绩这么好,将来也许可以出国深造,或者去北京、上海看看。”
“不去。”梁道凯的回答又快又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我就去邕城。”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怕自己的语气太生硬,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喜欢大城市。”
宋弈修有些讶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星空下,少年紧抿着嘴唇,眼神固执地望着远方黑黝黝的山峦剪影。
他以为梁道凯是舍不得家乡和奶奶,便不再勉强,温和地转开话题:“也好。无论在哪里,脚踏实地最重要。”
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其实,做老师也挺好的,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重复,但看到你们成长,很有成就感。”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心得。
梁道凯默默听着,心里却翻江倒海。重复?他多么希望这样的“重复”能永远持续下去——只有他和宋老师的日子。
他渴望了解宋弈修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想法,他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迷茫。
“宋老师,”他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紧,“您……您会和您女朋友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