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声闷响还没散干净呢,一股味儿就先撞进了鼻子——不是火烧,不是金属锈,是那种大暴雨前、空气被电离了的臭氧味儿,混着点……海底淤泥被翻上来似的腥气。源头是真空罐里那枚亚特兰蒂斯晶体。它可真没闲着,那些银色的纹路就跟活了似的,在里头抽搐、分叉、蔓延,急吼吼的,像急着破茧的活物。容器壁每五秒就“滋啦”一下,泛起一层病怏怏的蓝光波纹,搞得满屋子的仪器跟着一块儿神经质地哆嗦、蜂鸣。
“B3级屏蔽正在失效!”控制台前,那个叫周明的年轻技术员嗓子发紧,眼珠子快粘在屏幕那几条疯跳的曲线上了,“它在……学我们。模仿我们的量子通讯协议,反向拆解屏蔽频率。这玩意儿有脑子!”
林国栋一把薅过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纸质笔记本——老爷子死活不信电子记录,说那玩意儿“没灵魂”。圆珠笔尖在纸上划拉出的声音,又急又糙,跟耗子啃木头似的。“不是模仿,是学习。”他头也不抬,笔尖戳着纸面,“它有基础认知能力。它在试探,什么样的信号能钻透这间铁棺材。”
陈默走到罐子跟前。晶体芯子里透出的蓝光,忽明忽暗,打在他脸上,映得眉眼一片幽幽的蓝,像沉在海底看天光。视网膜上,光幕自动弹解析信息,但他先把眼睛闭上了。
不是看系统。是听。
脑子里自动播放《山海经·海内经》的句子,跟刻进去似的:“禹卒布土以定九州……遂葬之会稽山麓。”但比这更清晰的,是父亲用朱笔在旁边批的那行小字,蝇头楷,工整得有点刻板:“布土非泥土,乃能量节点之分布。九州非疆域,乃地脉网络之九大枢纽。”
他睁开眼。巧了,光幕上旋转的九鼎三维模型,刚好转到第七鼎——豫州鼎。鼎肚子上的夔龙纹,跟晶体表面某一块正在疯狂生成的锯齿状纹路,严丝合缝,对上了。
【检测到古籍密钥匹配:夏代九鼎铭文(部分)】
【解锁信息:地脉锁,上古安全机制,共三钥,管‘水、山、天’】
【红色警报:水脉钥(姆大陆那玩意儿)正在强制上线,试图接管当前行星能量循环网络——通俗点说,它想当地球能源的总闸门】
“接管?”林国栋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陈默语速快,手在空中虚划,调出东海实时能量流图谱,那上面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咱们辛辛苦苦建的夔牛阵,被人当U盘使了。插进地球的能源系统,不是为了搞破坏,是为了捏住一个足够猛的‘手柄’——好一把攥住全球水脉的命根子。”
图谱上,代表能量强度的红色区域正从东海往外漫,跟滴进清水里的血似的,太平洋板块交界处,十几个监测点同时跳出黄澄澄的警告框。
全息通讯器就在这时,蛮横地挤了进来。
李首长的身影杵在那儿,背景是军委指挥中心那面墙一样大的屏幕。但首长今天没穿常服,套了件作战中心的防静电外套,灰扑扑的,袖子直接撸到小臂,手里攥着支电子笔。笔身,在微微地颤。
“四十分钟,量子干扰卫星群就位。”首长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稳,像压舱石,“但欧洲那边刚共享的数据,目标晶体散发的信号类型……不在已知任何谱系里。陈默,给我个最坏情况。要实在的。”
陈默还没张嘴,林国栋那边已经“啪”地调出一组刚算完的数据,直接怼到共享屏上:“最坏情况?七十二小时,全球洋流加速到妈都不认识,形成八个永久性超级大漩涡。海平面在涡心能给你降下去三十米,沿岸地区?等着百米高的海啸当日常风景吧。这可不是灾难片,这是把地球的海洋,扔进一台失控的巨型离心机,直接甩干。”
房间里静了两秒。静得只剩下晶体生长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破解方案。”李首长说。不是问,是要求。
陈默的手指划过悬浮的九鼎模型,停在鼎足部位,那里刻着最密的纹。“禹铸九鼎,以镇九州水脉。但老祖宗‘镇’的不是水,是地脉能量。《禹贡》里写‘厥贡璆铁银镂’,璆,就是昆仑玉。那玩意儿不是什么装饰品——它是上古文明造出来的地脉能量缓冲器,相当于电路里最顶级的电容。”
他调出青要山磁石的分子结构,又叠加上纯能水晶的能量谐振频率图谱。“磁石能存能量,纯能水晶能放大能量,但如果……按某个特定的、刁钻的比例和结构把它们揉在一起……”他在屏幕上划拉出一个复杂的合成公式,“就能造出人工的‘昆仑玉’。发出跟地脉锁频率完全相反、但强度对等的镇脉信号,硬碰硬,把它中和掉。”
“比例?”林国栋已经扑到了材料模拟软件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九鼎铭文就是配方。”陈默把光幕上的铭文拓片放大,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微光中流淌,“每个鼎的青铜合金比例都不同,对应九州不同的地质脾气。但最关键的,是鼎里面嵌的那些玉片——我们需要逆向工程,还原玉片的成分。原汤化原食。”
林国栋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全是专业术语,手指头敲得键盘啪啪响:“豫州鼎对应中原平原,地脉频率偏低……得加大储能材料占比……青要山磁石的纯度得冲到……”
他的计算刚进行到一半,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因为屏蔽室外面,炸了。
不是一下。是“咚!咚!咚!”连续三声,闷得让人心慌,连脚下踩着的、厚得能防核爆的铅板都在哆嗦,灰尘簌簌地从天花板往下掉。
凌霜的通讯直接切了进来,背景音是尖锐到刺耳的警报、杂乱的奔跑、还有某种……低频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嗡鸣。“三号物资通道!窃火者!他们知道磁石在哪儿!”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喘,还有极力压制的什么,“七个人,装备……邪门!能徒手把合金门熔出洞!动作节奏……跟那晶体的闪烁,是同步的!”
监控画面弹出来。七个暗灰色的人影,在通道里鬼魅般移动。没见枪,但为首那个只是抬手,对着三米外的防爆门虚虚一按——门板就像被高温焊枪舔过,熔出一个边缘光滑得诡异的圆洞。他们的步子,抬脚,落足,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卡在亚特兰蒂斯晶体那忽明忽暗的蓝色脉搏上。
“他们在用玛雅历法的能量韵律当节拍器。”陈默看懂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晶体在给他们提供‘节奏’。他们的每一次能量释放,都踩在节拍的峰值上——效率高得吓人。”
“猎豹小队接敌了,但对方的护盾……”凌霜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那种使不上劲的挫败感,混着粗重的呼吸,“子弹靠近就偏转,火箭弹在五米外自己就炸了。他们……他们根本不在乎物理攻击。”
画面里,一名猎豹队员试图近身搏杀,却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抡起来,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墙上。“咔嚓”——防弹插板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林国栋猛地扭头,盯住操作台边那个不起眼的样品盒。里面躺着块巴掌大、黑不溜秋的磁石。“磁石能吸能……如果我们把它磨成粉,做成霰弹呢?”他眼睛亮了亮,但马上又皱起眉,“不行,生效太慢……做成EMP炸弹?可载体……”
“《考工记》。”陈默突然出声。
“啥?”
“《考工记·弓人》篇。‘凡相胶,欲朱色而昔……’后面讲的是材料共振。”陈默的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但手指已经在空中调出了古籍影像,“如果让磁石粉末以某个特定频率震动,它吸收能量的效率能翻几百倍。不用爆炸,让它飘过去就行——像雾,像灰尘。”
林国栋愣了一瞬,然后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响得周明都一哆嗦:“周明!高频震荡器设计图!频率给我调到……18.5赫兹!那是地脉基础频率的谐波!”
周明手忙脚乱,鼻尖都冒汗了,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改……改好了!可以用现有的震撼弹改装,战斗部替换成磁石粉,超声波雾化扩散!”
“参数传给凌霜。”陈默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传句话:开枪的时候,心里默念‘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那是《周易》里讲共振的。信不信由你,能帮手指头找到节奏。”
这不是玄学。是心理锚定。让肌肉记忆去贴合那个能最大化磁石威力的、看不见的波纹。
屏蔽室外,战斗的声音变了。
爆炸声少了。多了那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以及窃火者那边传来的、带着惊怒的、意义不明的低吼。
“有用!”凌霜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背景的杂音,“护盾失效了!他们在退……等等,不对!他们在——”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通道尽头,一名窃火者成员突然撕开了自己的上衣。胸膛上,复杂的发光纹路暴露出来,跟亚特兰蒂斯晶体上的纹路,同源同宗,此刻正疯狂脉动。
“自毁!他们要拿自己当能量引信,炸掉整个通道!”陈默的喝声几乎劈了叉,“必须拦下来!否则——”
他话音未落,屏幕上,材料合成的进度条,“叮”一声,跳到了100%。
“仿昆仑玉的配比出来了!”林国栋吼了一嗓子,但随即脸色就垮了,“融合需要十二分钟!高温高压,一秒都不能少!可他们……最多三分钟!”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串精确到变态的数字:纯能水晶36.842%,青要山磁石53.117%,地脉能量残渣10.041%。融合温度1200℃,压力3.8GPa。
一个疯狂到没边的念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带着冰冷的决绝。
“压力,提高到4.2GPa。”他说。
“你他妈疯了?!”林国栋第一次对陈默吼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晶格会在那个压力下直接崩成渣!我们就这一份纯能水晶样本!毁了就全完了!”
“上古先民铸九鼎的时候,也只有一炉铜水。”陈默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平静得有点瘆人,“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是因为他心狠。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这次失败了,往后就再没有‘家’这个东西了。”
他看着林国栋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红的眼睛:“林老,我们现在,就站在家门口。”
老科学家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想骂人,想反驳,想把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年轻人摇醒。但最终,他只是狠狠抹了把脸,抹掉眼角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转过身,在控制台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入了新的参数。
“压力,提升至4.2GPa。启动……超载模式。”
合成炉发出一声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嘶鸣,仿佛垂死巨兽的哀嚎。炉内光芒从刺眼的白,猛地转向一种不祥的、仿佛熔融黄金般的炽金色。整个屏蔽室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都在扭曲。警报器疯了似的叫,但没人去管。
时间,一秒,一秒,爬。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闷响仿佛就砸在隔壁的墙上。
就在炉内压力表指针颤颤巍巍、即将戳破红色极限区的那个刹那——
林国栋的手,比思维更快,一巴掌拍在了急冷按钮上。
“嗤——!”
液氮注入的尖锐嘶鸣,盖过了一切。白色的寒雾猛地从炉体四周喷涌出来,瞬间吞噬了炽热的光和警报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和慢放。
炉门,缓缓开启。
寒雾散尽。
托盘上,安静地躺着一块东西。
拳头大小,颜色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初春嫩芽尖儿的淡绿。表面流淌着细腻如油脂的光泽,仔细看,那光泽底下,是无数微小到极致的、正在缓缓流转的铭文图案——正是九鼎上的文字。
它被取出的那一刻。
屏蔽室中央,真空罐里那枚嚣张跋扈的亚特兰蒂斯晶体,猛地发出一声类似人类呜咽的、高频的尖啸!表面的蓝色荧光急剧黯淡、熄灭,那些疯狂生长的银色纹路,瞬间凝固、定格,然后“咔嚓咔嚓”地龟裂开来,变成一摊毫无生气的死纹。
“量子干扰卫星就位!”
“深潜器!投放仿昆仑玉!”
特制的深潜器,含着那块淡绿色的晶体,沉入漆黑冰冷的海沟。画面传来:晶体触及海底泥沙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一道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翡翠般的绿光,自下而上,喷涌而出。不像攻击,更像大地本身,终于舒畅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万年的浊气。
绿光漫过夔牛阵的每一圈线圈。所有超导环同时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共鸣,嗡嗡的,像巨钟被轻叩。屏幕上,那条代表地脉能量失控、狰狞上蹿的红色曲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温柔而有力的大手抚过,一点一点,驯服地,回归了那条平静的基线。
东海海面,那些沸腾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大涡旋,转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重新平静的墨蓝海水之下。月光洒下来,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安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末日般的狂暴,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屏蔽室外的通道里,战斗的声音,也停了。
凌霜的通讯再次接入,声音里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字句清晰:“目标全部撤离。留下了一枚……他们的徽章。磁石原料,保住了。”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声沉重,“但我们有两人……重伤。正在抢。”
李首长的全息影像,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他的目光落在陈默和林国栋身上,停顿了几秒,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把此刻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去。
“不惜一切代价,救人。”他说,然后,是更沉的一句,“国家,记住了。”
通讯切断。
屏蔽室里,突然就剩下了一片空白似的安静。只有仪器散热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低鸣,还有三个人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抽掉了骨头,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林国栋摘下眼镜,用颤抖的手用力揉搓着鼻梁和眼眶,揉得那片皮肤都发了红。
陈默走到那个已经彻底沉寂的真空罐前。里面的亚特兰蒂斯晶体,现在就是一块安静、甚至有点丑陋的石头。表面的裂纹,凝固成一张……地图。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罐壁。裂纹勾勒出连绵的、陡峭的山脉线条,中央一处被特意加深的峡谷标记,旁边,刻着一个符号:三个同心圆,紧紧叠在一起,圆心处,是一个针尖大的点。
视网膜上,光幕平静地刷新:
【地理坐标:昆仑山脉,北纬35.6°,东经94.8°】
【关联古籍线索:《穆天子传》卷三——“抵昆仑之丘,观黄帝之宫。有瑶池之水,饮之可通幽冥。”】
【符号解析:上古篆体“执”字初形变体】
【异常:检测到符号携带高密度信息簇,部分序列与宿主神经活跃模式存在……非正常共鸣。正在解析共鸣性质……】
【解析受阻。反馈:该信息簇具有‘认知加密’特征,需特定‘钥匙’或‘场景’触发。初步判断,其加密逻辑与‘意识模板’的底层架构存在91.7%相似性。备注:此相似度超出正常文明遗产范畴,疑似‘定向投放’。建议警惕。】
陈默盯着最后几行字,没动。91.7%的相似性?“定向投放”?这些词像冰锥,一下下凿在认知的冰面上。
“瑶池……”他无意识地念出声,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猛地一缩。
《穆天子传》里,瑶池是西王母的地盘,是“通幽冥”的入口。系统刚醒的时候,闪过的那条诡异提示——“瑶池(地月双生锚点)”。
一个在天上,指着月亮。一个在地下,连着“幽冥”。
如果……如果神话不是瞎编的,如果系统的胡话都是真的……这两个“瑶池”,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套上古系统,在天和地各埋了一半的锁?
林国栋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符号:“这又是啥?”
“我们下一个得去的地方。”陈默说,嗓子有点哑。他顿了顿,抬起手,食指指尖,轻轻触碰到罐壁上,那道最深、最狰狞的裂纹。裂纹,正好贯穿了那个“执”字符号的圆心。
就在指尖传来冰冷触感的瞬间——
已经死透的晶体内部,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线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
那光快得像幻觉,但陈默整个人却猛地一震!不是吓的,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冰冷的战栗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他在那一闪而逝的金光里,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根本无法判断年代的、样式古朴到极致的服饰的人,背对着他,伏在一张散发着微光的、同样看不出材质的巨大卷轴上,正在书写。那人的坐姿,微微弓起的背脊,握笔时手腕倾斜的角度,甚至左肩比右肩低了那么一丝丝的细微习惯——
都让陈默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诞的错觉:像是在照一面落满了千年尘埃的镜子。
人影没有回头。
但一个意念,一个跨越了无法想象的时间长度的、冰冷而清晰的叩问,却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直接砸进了陈默的脑海深处:
【后来者。】
【你,走到哪一步了?】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个“声音”的韵律,那种思考时特有的、极细微的停顿节奏,都和他自己脑子里自言自语时的模式……像得可怕。
就像……就像听到了自己十年后,或者一百年后的声音。
窗户外头,天彻底亮了。第一缕朝阳蛮横地撕开云层,砸在刚刚恢复平静的东海上,金光跳跃,晃得人眼花。
但陈默攥着罐壁边缘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比海沟最深处更冰冷的寒意,和一种比火山岩浆更灼人的、想要撕开一切谜团的渴望,同时从脊椎骨炸开,一路烧进大脑。
昆仑的雪,在等。
而一万年前——或者更久——留下这场离谱考试、留下“执笔人”这个名号的那个人,或许,也一直在等。
等今天的考生,浑身冰凉又热血上头地,去推开那扇门。
<章末线索>
昆仑先遣队顶风冒雪,终于摸到那个坐标。永冻层下,一道刻满湮灭誓言的青铜巨门,沉默矗立。
门前的雪地上,一支漆黑火炬冷焰燃烧——窃火者留下的擂台标。视网膜上,光幕淡淡刷出:【山脉钥(昆仑)锚点确认。通往‘最初考场’的门,开了条缝。】
那晚,陈默在宿舍收拾行装,抖出了父亲那本《穆天子传》手抄本。
台灯下,泛黄的纸页,熟悉的字迹。
他忽然僵住。
一个从未在意的细节,此刻冰冷地刺进眼里:所有批注的墨色,从头到尾,一模一样。
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是人在不同年月、不同心绪下写出的东西。倒像……同一个精密程序,在同一时间,模拟出的“父爱”。
他想起白天系统那句“意识模板复制”。
窗外,昆仑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银白。
如果连“父亲的笔迹”都能是假的。
那“父亲”呢?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