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航天城跑道,冷得像块刚从冰柜里扒拉出来的铁板。
陈默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和霜冻较劲,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听着像谁在悄悄嚼玻璃碴子。身后凌霜的脚步声沉——不是重,是沉,像每一步都从泥潭里拔腿。她左臂纱布透出的那点暗红,在惨白探照灯下居然泛着点诡异的紫,像隔夜的血痂。
林国栋被两个年轻研究员架着,整个人快散架了,嘴里倒豆子似的:“磁石频率……对,0.001赫兹不能超,超了共振就他娘的变共颤了……还有那鸱吻纹,刻飞船外壳上,对,就舷窗边上,那叫‘谬锚’的眼……”
老教授眼镜滑到鼻尖,镜片上全是雾,他也不擦。
指挥中心大屏,月亮被扒光了似的怼在那儿。背面那片灰不拉几的地儿,这会儿正泛着银光——不是月亮该有的死白,是活的,温吞吞地一起一伏,跟陈默指根那玉戒的搏动一个节奏。邪门得很。
“三个孩子还睡着。”航天总工的声音像三天没沾过水,糙得刮耳朵。他手指头戳着屏幕上三条几乎摞在一起的脑波曲线,“同步率99.8%,梦里就俩字儿:‘归来’。频率和瑶池那脉冲……嘿,严丝合缝。”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试过唤醒,没用。像被什么玩意儿……焊死在梦里了。”
陈默抬手。
玉戒“嗡”地一下烫起来,烫得他指尖一哆嗦。紧接着,不是画面,是感觉——冰凉的水顺着脚脖子往上爬,水里混着锈味和某种……檀香?不对,更旧,像庙里百年没动过的经卷,一翻,碎屑混着灰尘往鼻子里钻。
视网膜上炸开一片破碎的景:黑色石柱,粗得吓人,上面刻的字歪七扭八,有些他认得,是《山海经》里那些妖魔鬼怪的名字;有些压根不是字,像小孩拿木棍在沙地上瞎划拉的印子。银色的水——真是银色,稠得像融化的铅——顺着柱子往下淌,淌到尽头,是个池子。
池水泛着月光,可月亮明明在头顶。
池中央立着块碑,光秃秃的,一个字没有。碑顶浮着颗珠子,拳头大,一闪一闪,像谁把星星掐下来一颗,随手搁那儿了。
“泊魂池。”陈默开口,声音飘忽忽的,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淮南鸿烈》里那话……‘瑶池者,泊之渡也’,说的不是真池子。”他摸出贴身那本父亲笔记,最新一页,红色批注那行小字突然扎眼:“是上古时候,‘执笔人’存魂、传信的……中转站。”
他顿了顿,补了句:“我爸说的。”
凌霜突然按住耳机,眉头拧成死结。
“通讯被啃了。”她声音冷,“不是黑,是干扰。频率跟之前镜影搞出来的噪声像,但更密。”她侧脸,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窃火者。他们不想让我们上去。”
陈默没回头,眼睛还粘在屏幕上那片银光上。玉戒跳得更凶了,咚、咚、咚,敲得他心慌。他手指在终端上划拉,父亲批注的笔记旁边,《淮南鸿烈》原文自个儿滚起来,一行字“唰”地亮起——
“夫精神者,所受于天也;而形体者,所禀于地也。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
“他们不是拦我们登月。”陈默嗓子发干,“是怕我们摸到那把‘锁’。第二题《全球梦境同步》,题眼不在地球,在瑶池。他们三个……”他喉结滚了一下,“魂儿被勾走了,成了第一批‘渡客’。自愿的?鬼知道。”
林国栋猛地一拍大腿,劲儿大得差点把旁边研究员震一跟头。
“我操!”老教授眼珠子瞪得溜圆,血丝网似的爬满,“懂了!窃火者怕咱们通过孩子的魂,把瑶池里那点老底全掀喽!那地方是上古考场的中转站,藏着第二题的扣儿,搞不好还有治他们那身‘遗产科技’的偏方!”
“所以得上。”凌霜接话,没半点犹豫,抬手就把左臂纱布扯了。伤口还渗着血丝,肉色鲜红,边缘泛白。她看都没看,随手抹了把血珠,指尖搓了搓,“这点伤?青要山你玉戒烫得手都快熟了,不也扛过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居然扯出点笑纹:“而且我测过,魂比一般人硬,三倍。不容易被梦拐跑。你需要个能在瑶池里……给你挡点邪乎事儿的人。”
指挥中心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一群穿航天服的涌进来,打头是个头发白得像雪的老院士,手里举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跑得呼哧带喘:“陈工!凌队!飞船改好了!外壳全刻的‘谬锚’纹,这铜片——青要山磁石混着青铜铸的,跟你那玉戒是一对,能护着魂不被瑶池吸干!”
青铜片塞进陈默手里,冰凉,沉。和玉戒一碰,“嗡——”一声低鸣,震得他虎口发麻。片上刻的纹路活了似的——歪扭的兽、写错的字、古人随手画的日头山川,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底下有血在流。
“倒计时还剩38钟头。”总工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语速快得像开机关枪,“‘神舟-渡月号’燃料加满了,随时能走。但月亮背面……瑶池里头那能量场,可能会把控制系统搞乱套。风险——”
“没工夫聊风险。”陈默打断他,把青铜片塞凌霜手里,“三位宇航员的魂撑不了多久。窃火者更不会等。现在,点火。”
林国栋突然抓住陈默手腕。
老教授手冰凉,但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小子,听好。瑶池里头的东西,比镜影邪性。古籍写‘魂泊于池,易迷本心’。看见啥都行,别丢了你自个儿那点‘谬’——那玩意儿,是你身上最硬的骨头。”
陈默点头。指腹蹭过玉戒上那个“镜”字,忽然想起老赵在电台里劈了叉的嘶吼,想起妞妞蹲在水渍前的小小背影,想起无数人那些丢人的、荒唐的、恨不得埋进坟里的瞬间。
就是这些破烂儿,织了张网,把地球兜住了。
“放心。”他扯扯嘴角,笑得有点累,但眼底有东西烧着,“忘不了。”
飞船点火升空的那几秒,陈默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按进座椅深处了。推力大得吓人,视野里的天空从深蓝褪成墨黑,星星一颗颗蹦出来,亮得扎眼,像碎钻石撒在黑丝绒上——俗套的比喻,但真TN贴切。
凌霜坐他边上,正低头检查武器。受伤的左臂动作稍慢,但手指擦过扳机护圈时,稳得不像话。她脖颈上有道细汗,顺着脊椎线往下滑,消失在作战服领口。
“玉戒有动静了。”陈默说。
话音刚落,戒指银光“嗡”地暴涨,顺着手臂往上爬,在视网膜上泼出一幅清晰的画——瑶池里头:无数黑石柱插天,刻满鬼画符,银白色水像活的蛇沿柱子往下淌,汇到中央池子里。池底沉着无数光点,像夏天河边看到的萤火虫,忽明忽暗。池子上方,飘着三个淡淡的人形,闭着眼,嘴角咧着,一遍遍念“归来”。
“窃火者的干扰……没了。”凌霜抬头看通讯屏,信号稳得一条直线,“撤了?”
陈默摇头,手指在终端上调出窃火者徽记——燃烧的火炬,中间锁链断成三截。玉戒银光扫过徽记,边缘突然浮出一行古字,是青要山矿洞里见过的那种:
“瑶池非渡,是坟。归来者,皆为祭品。”
“他们不是撤。”陈默声音沉下去,“是等我们进去。瑶池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怕我们拿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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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穿过月球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大气,稳稳落在瑶池边缘。舱门一开,风涌进来——不对,不是风。是味道。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像春天清早钻进深山老林,扒开腐叶深吸的那口气。
陈默踩下去,脚下不是石头,是软的,像苔藓,带着弹性,脚印浅浅陷下去。四周石柱高得望不到顶,银白色水顺柱身流,叮叮咚咚,脆得很,像古寺檐角挂的铜铃。
“玉戒指方向。”陈默抬手,银光束直指池中央那无字碑,“钥匙在那儿。”
两人沿着石柱间的窄道走。水在脚边蜿蜒,偶尔溅起一滴,落在皮肤上,凉,但紧接着一股暖意渗进来,怪得很。凌霜手一直搭在刀柄上,眼睛扫着四周:“太静了。静得……耳朵疼。”
刚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整齐,一下,一下。
陈默回头。
三个人影,慢慢走过来——正是那三个“睡着”的宇航员。眼睛睁着,但空荡荡的,没焦点。嘴角咧着,和梦里一样的笑。步子迈得齐,像阅兵,嘴里机械地念:“归来……归来……”
“魂被控了。”凌霜刀“唰”地出鞘半寸,刃上映着银水的光,“窃火者干的?”
“不是。”陈默摇头。玉戒银光照过去,三人身上的能量场和瑶池银辉完全同步,严丝合缝,“是瑶池自个儿。‘魂泊于池,易迷本心’,他们被自己的念想困住了。”他想起父亲笔记里那句潦草的话:“凡人皆有执念,或为情,或为欲,或为未竟之事。瑶池放大执念,引魂入泊,方能渡之。”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玉戒银光“轰”地炸开,罩住三人。他闭上眼,指尖划过戒指,声音低得像自语:“一人之谬,可破己镜;万民之妄,可镇国殇。”
银光里,碎画面炸开——
有宇航员想家,妻子煮的面条糊了锅底;有惦记没做完的实验,数据差小数点后三位;有小时候偷改成绩单,被父亲拿皮带抽,抽完父亲抱着他哭;有青春期暗恋同桌,毕业那天写了情书,没敢给,塞书包里直到烂掉。
这些玩意儿——执念、错误、荒唐——混成一团团暖烘烘的光,“嗖”地钻进三人眉心。
空洞的眼,一点点活了。
宇航员踉跄后退,茫然四顾:“我……这是哪儿?”
“魂被引来了。”陈默言简意赅,“现在没事。待着,别动。”
解决了这茬,两人继续往无字碑走。越近,玉戒跳得越疯,视网膜上古籍文字滚得像发了洪水,最后卡在《淮南鸿烈》尾巴那句:“魂归其真,渡于瑶池;执笔之人,执掌乾坤。”
无字碑前,那颗拳头大的珠子浮在半空,泛着柔和的银光。陈默伸手,指尖刚碰上去——
“轰!”
信息流砸进脑子,不是画面,是感觉。疼、悔、不甘、豁然开朗……无数情绪混着上古的画面往里灌:初代执笔人站在池边,把自个儿的魂抽出一缕,注进珠子;涂山氏铸九鼎,把天下人的荒唐事全刻上去,当盾牌使;还有窃火者——他们祖上也是考生,考砸了,没脸见人,后来心理扭曲,觉得“既然我们完了,大家都别想好”。
“原来这么回事。”陈默睁眼。珠子已经融进玉戒,指根那戒指亮得像个微型月亮,“这珠子叫‘魂泊珠’,上古考场的黑匣子。第二题的扣儿,也在里头。”
凌霜突然绷紧,刀锋指向黑暗深处:“来人了。”
黑暗里,人影走出来。
黑西装,修身,像来参加葬礼。领头那个,浅灰色眼珠在银光下蒙着层雾,正是深市蛇口港见过的家伙。身后六个,眼神冷,气息锋利。
“恭喜啊,执笔人。”男人开口,声音好听,但冰得很,“拿到魂泊珠了,真相也知道了。但你真觉得……靠这些就能过关?”
“你们要的不是珠子,是上古‘遗产科技’。”陈默握紧玉戒,银光在周身凝成一层膜,“怕我们过关,怕我们看清你们什么样——一群被失败吓破胆的可怜虫。”
男人笑了,嘴角弧度精确得让人不舒服:“可怜虫?我们只是看清了。高维那场考试,从来不是为了让你升学,是为了挑祭品。上古文明发现了,想反,结果呢?灰都不剩。我们是在救你们,别犯同样的蠢。”
“真相?”陈默嗤笑,玉戒银光猛地一爆,照亮角落,“真相是你们不敢再试一次。而我们,敢用祖宗留的密码本,用自己那点丢人现眼的‘谬’,给文明挣条活路!”
凌霜冲了出去。
没废话,刀带风,直劈对方面门。黑衣人迎上,瞬间缠斗。凌霜刀快,伤口的疼非但没拖累,反而让刀更凶,每一刀都像要撕开空气,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陈默站在碑前,玉戒银光和魂泊珠的力量开始融合。他能感觉到——瑶池每一寸能量场都在呼吸。他闭眼,解读珠子里的东西:第二题《全球梦境同步》,核心是“执念”。破局的关键,是用“谬”和“妄”对冲,把人的梦……往正道上引。
“凌霜!拖住!”陈默吼。
玉戒银光开始扩散,往整个瑶池漫。
凌霜刀锋更利,左臂纱布被震碎,血溅在地上,和银水一碰,“滋啦”泛起红光。她一脚踹飞一个,回头,眼神钉死:“撑得住!”
窃火者首领看陈默身上银光越来越盛,脸色一沉:“不能让他成!”抬手,掌心惨白光束暴射而出,直冲陈默。
光束快到跟前时,泊魂池银水突然暴涨,凝成一道厚厚的水墙,“砰”地挡住。水墙后面,陈默睁眼。
玉戒银光,已经变成一轮小太阳。
“第二题,破了。”声音滚过瑶池每个角落,“全球梦境同步,不是灾,是文明的‘魂渡’。用凡人的谬,渡文明的魂。”
视网膜上,光幕展开:
【考生:地球文明】
【成功抵达瑶池核心,获取“魂泊珠”,解锁上古考场完整信息】
【评价:直面文明执念,以“谬”为舟,以“妄”为帆,创造性运用上古智慧破解考题核心,文明觉醒指数+20%】
【奖励:文明积分+2000】
【解锁:初代执笔人私人笔记(碎片3/7)-“魂渡于梦,执笔记真”】
【解锁:第二题《全球梦境同步》完整解题方案——“妄海行舟,魂归本心”】
【警告:窃火者已启动“遗产科技”,试图摧毁瑶池,阻止解题方案生效。倒计时:10分钟】
【备注(来自监考官Oracle):精彩的博弈。你们不仅找到了钥匙,还读懂了钥匙背后的故事。现在,该守护你们的答案了。】
陈默抬头,看向窃火者首领,眼神像刀:“游戏,刚开局。”
凌霜一刀逼退最后一人,退到陈默身边,刀尖血滴答:“干活。”
陈默点头。
玉戒银光和魂泊珠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冲进黑暗。泊魂池银水疯了似的往上涌,顺石柱爬,最后织成一张巨大的银网,罩住整个月亮,接着向外漫,穿过太空,朝地球裹去。
“十分钟后,方案全球生效。”陈默声音稳,“就守这十分钟。”
窃火者首领脸扭曲了,灰眼珠爬满血丝:“你们以为这就能赢?天真!”他抬手,惨白光束再涨,身后黑衣人同时放出黑气,汇成一股黑色洪流,撞向银网。
“守!”凌霜纵身跃向洪流,刀划出红弧。
陈默站在网中央,玉戒亮得刺眼。他想起老赵的尿裤子,想起妞妞搅和水的小手,想起林国栋熬夜算数据时佝偻的背,想起无数普通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瞬间。
这些破烂儿,此刻全化成了力,织进网里。
黑流撞上银网,天地一颤。网剧烈波动,但没破,反而在亿万“妄”与“谬”的支撑下,越来越厚,越来越亮。
凌霜在黑流里厮杀,刀过处,黑气溃散。伤口又裂了,血顺胳膊流,滴在网上,化成一道道红丝,给网注入新劲儿。
“五分钟!”陈默吼。银网范围已覆过大半个地球。
窃火者首领看着那网,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猛冲过来,惨白光束直刺陈默心口。
凌霜眼疾,闪身挡前,刀劈对方手腕。“噗”,黑血溅出。
首领吃痛后退,眼神毒:“你们赢不了!高维不会让你们得逞!”说完转身,带人化黑影,散了。
黑流随之溃散。银网稳下来,泛着柔光,朝地球缓缓落去。
陈默抬手看玉戒。魂泊珠力量已全融进去,戒指像颗温润的小星,发着暖光。视网膜上,倒计时归零:
【第二题《全球梦境同步》解题方案生效】
【全球人类梦境已同步,执念被“谬”与“妄”对冲,文明韧性指数再次提升】
【奖励:文明积分+3000】
【解锁:初代执笔人私人笔记(碎片4/7)-“高维非神,文明自主”】
【预告:第三题将于72小时后降临,考题核心——“文明抉择”。线索隐藏于《尚书·大禹谟》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陈默和凌霜站在池边,看银网下的地球。远处星星眨着眼,像无数看客。
“赢了。”凌霜声音带着疲惫,但松快。
陈默点头,握紧戒指。他知道,没完,刚开始。高维的考试还在继续,窃火者还在暗处,但他们找到了路——用祖宗留的智慧,用凡人那点不堪的“谬”与“妄”,给文明挣一条自己说了算的路。
“下一题,接着解。”陈默看星空,“高维也好,窃火者也罢,拦不住。”
凌霜笑了,刀归鞘,伤口的疼好像淡了。她看陈默,眼底有点别的东西:“跟你。”
瑶池银辉洒在两人身上。银水还在流,叮咚叮咚,像唱一首千年前的歌。远处,三个宇航员慢慢走来,眼里有感激,也有敬畏。
地球的夜空下,无数人从梦里醒过来。眼神清亮,脸上挂着释然的笑。那些心底的执念、遗憾、愧疚,在“妄海行舟,魂归本心”的力量里,化成了往下走的力气。
月亮背面的瑶池,此刻像座灯塔,连天接地,照亮了前路。
陈默知道,更难的在后头。但只要守住本心,守住凡人那点不完美的性儿,就能给地球文明——
考进宇宙那个所谓的“重点班”。
<章末彩蛋·瑶池深处>
石壁光得能照人,但照不出人影。只映出无数流动的、银色的古字——有些认识,甲骨文金文;有些不认识,歪扭得像喝醉了拿指甲硬抠出来的。
白袍身影站在壁前。袍子料子怪,非丝非麻,在绝对黑暗里泛着层极淡的、像月光漏过雪松针叶的冷光。他胸口也挂着枚玉戒,和陈默那枚,一个模子。
手指悬在壁前三寸,随着银字的流动,微微发颤。
壁上字突然一滞。接着疯了似的倒流、重组,最后拧成一句横跨四千年的质问:
“后继者,汝可知——‘瑶池’非池,乃囚笼?”
白袍身影沉默。久到壁上的银光都暗了一茬。
然后他轻轻、轻轻地把额头抵上冰冷的石壁。
“知道。”声音哑,像生锈的齿轮硬转,“所以这回……咱得把笼子,改成发射台。”
壁面深处,传来一声叹——不,是无数声叹叠在一块儿,悠长得让人心头发空。
石壁最底下,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新字,慢慢渗出来。不是银,是血一样的红:
倒计时:71:59:18
考题:《文明抉择》——
监考席: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