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柳如烟推开家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却莫名带着一丝冷意。
凌雄飞正坐在沙发上,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他像是受惊般猛地按熄了手机屏幕,脸上闪过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慌乱。但他调整得极快,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自然地迎了上来。
“如烟,回来了?妈那边都安顿好了?你怎么没叫我一起去接?”他伸手想接过柳如烟的手包,语气温柔体贴,仿佛白天在王静婉家门口的尴尬从未发生。
(柳如烟内心:又在跟谁通话?唐玥,夏若雪,还是……?演技倒是越发精湛了,不愧是影帝级演员。)
柳如烟顺势将包递给他,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的温柔笑容。“嗯,都安顿好了。爸也在家,能照顾好。你最近公司事情多,压力大,这种事我自己处理就好。”她抬手,轻轻替他拂了拂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自然亲昵,目光里充满了“理解”与“支持”,“倒是你,雄飞,我看着都心疼。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别往心里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陈总他……终究还是要倚重你的。”
这番奉承话语轻柔,却像羽毛般精准地搔在凌雄飞此刻最需要安抚的痒处。他心头一松,伸手想揽住柳如烟的肩。柳如烟转身去倒水的连贯动作,无比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喝点水吧。”柳如烟背对着凌雄飞,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我最近照顾妈妈,确实有点累着了。”她放下水杯,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歉然,“雄飞,这几天我有些失眠了,怕翻身影响你休息,要不我,我就……先去客房睡吧。”
凌雄飞到了嘴边的亲密话语被堵了回去,他看着柳如烟脸上真实的倦容,想到她近日的“懂事”和“信任”,那点因被拒绝而升起的不快也压了下去,转而体贴道:“也好,你好好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凌雄飞愣了一下。若是平时,他或许会不满,但此刻,柳如烟的“善解人意”正好契合了他心虚的需求,他也确实需要空间来处理他的那些烂摊子。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应允:“也好,你好好休息,别太操心。”
(凌雄飞内心:分房睡也好,省得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柳如烟走进客房,反手轻轻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脸上所有的温顺与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柳如烟快步走进客房里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着刚才被凌雄飞触碰过的手腕,仿佛要洗掉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柳如烟躺在客房柔软的床上。往事却如同潮水般涌来。凌雄飞与夏若雪纠缠的画面、婚礼上虚假的誓言、母亲病床前绝望的泪水……这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恨意,此刻依然清晰,却似乎被另一幅画面干扰、覆盖。烟火缭绕的大排档下,那个褪去所有光环,带着一身落寞独饮的男人。
他提起“那个很重要的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他坐在塑料凳上,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真实的姿态。那个身影,与她平日里见到的、那个在云端掌控一切的陈浩截然不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使她这颗只有恨意的心,荡起了异样的涟漪。
(柳如烟内心:原来他那样的人,也会痛,也会怕迷路……)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联想,但那道孤寂的身影,却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城市一端,一间被刻意保留的老房子里。
陈浩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客厅一角的老旧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其他地方显得更加幽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以及一种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名为回忆的味道。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印着褪色向日葵的沙发套,窗台上几个早已干枯的陶土花盆,书架上半旧的小说,还有墙上那张有些模糊的合影:年轻的陈浩笑容飞扬,紧紧搂着身边眉眼温柔、依偎着他的林晚。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沙发扶手上那朵向日葵,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梦境。
(陈浩内心:晚晚,这里的一切都没变。我不敢常来,怕来的次数多了,你留下的味道就淡了,记忆就模糊了……我怕连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守不住。)
他害怕。害怕每一次呼吸会带走她残留的气息,害怕每一次移动会改变她亲手布置的格局,害怕时光最终会连这处小小的堡垒也一并侵蚀,让他连一个可供凭吊的角落都失去。
今晚遇到柳如烟,那个与林晚有着相似轮廓,却命运迥异、眼神日益坚毅的女孩,像是一颗投入这潭死水的石子,搅动了他刻意尘封的心绪。他在这里寻找慰藉,却也在这里被往日的枷锁束缚得更紧。
他最终没有在沙发上坐下,也没有去卧室,只是在那张合影前静立了许久,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间承载了所有甜蜜与痛苦的旧居。
轻轻带上房门,将满屋的回忆与寂寥重新锁进黑暗。门关上的瞬间,他挺拔的背影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孤寂。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冷硬、强大的盛世集团总裁,仿佛刚才那个在旧居里流露脆弱的男人,只是一个不曾存在过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