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宵，我是被自愿的的
晚上八点五十分，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陈浩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外出寻些吃食，慰藉一下被繁杂公务掏空的身体。
然而，刚踏出门，他就顿住了脚步。
外间的办公区依旧亮着灯，苏曼和柳如烟竟然还没走。两人正伏在案前，对着一堆新部门的结构草案和流程文件埋头苦干。这原本没什么，真正让陈浩脚步钉在原地的，是飘进他耳朵里的、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对话声。
“……所以说，陈总当年真的是白手起家？”这是柳如烟带着好奇的声音。
“那可不！”苏曼的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辛的兴奋，“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呃，是威风八面。当年可是在街边摆过地摊，被城管追着满街跑的狼狈样呢！”
（苏曼内心：哈哈哈，这段我可太爱讲了！当年听元老说起时我能笑一年！）
柳如烟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真的啊？想象不出来……”
“还有更绝的，”苏曼显然聊嗨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听说他大学时给系花写情书，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姑娘看完，当着他的面说……‘同学，你的字写得跟你人一样，有点潦草，我欣赏不来’。哈哈哈哈！”
（苏曼内心：救命！每次想到陈总当年可能憋红了脸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这黑历史我能用到退休！）
柳如烟显然也被这个陈年八卦逗乐了，肩膀微微耸动，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咳！咳咳！”陈浩实在听不下去了，用力咳嗽了一声，额角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垂下。他陈浩纵横商界，杀伐果断，什么时候形象变得……潦草了？
办公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苏曼和柳如烟像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当看到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陈浩时，苏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完蛋了”的惊恐。柳如烟更是迅速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如烟内心：啊啊啊！被当场抓获！会不会因为窥探老板隐私被开除？！）
陈浩目光扫过两个女人，最后落在苏曼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都几点了？公司是不是苛待了你们，需要你们在这里拿着加班费……彻夜畅谈公司历史？”
柳如烟头垂得更低，像个鸵鸟，根本不敢接话。
苏曼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那股子“护崽”的劲儿立刻上来了。她“噌”地站起来，也顾不得上下级了，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陈总！您还好意思说！新部门刚成立，千头万绪，架构要搭，流程要定，人员要协调，预算要审核……这么多活儿，您上下嘴皮一碰就完事了，我们可是要实打实做出来的！不下班？我们倒是想下班，活儿谁干？”
她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柳助理刚来，很多流程不熟悉，我得带着吧？这些陈年老账……不是，这些历史文件，我得梳理清楚交接吧？您倒好，自己关起门来清净，现在出来怪我们不下班？我们这都是为了谁辛苦为谁忙啊！”
（苏曼内心：豁出去了！反正黑历史都听了，也不差这一顿怼！必须让他知道我们姐妹……不对，是我们下属的辛苦！）
陈浩被苏曼这一连串的“控诉”给整懵了，尤其是那句“陈年老账”，让他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着苏曼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旁边柳如烟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的鹌鹑样，他心里的那点不快，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种……理亏和惭愧。
好像，确实是他的决策导致了她们的工作量激增。
（陈浩内心：……好像，是有点过分了。被下属当面数落到无力反驳，我这总裁当的是不是太没威严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语气软化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窘迫：“……行了，工作永远做不完。收拾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个决心，“我请你们去大排档吃夜宵。”
当陈浩那句“我请你们吃夜宵”的话音落下，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苏曼原本亮起的眼神在听到陈浩紧接着的提议后，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大排档？！”
陈浩却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难得的带上了试图“安利”的热情：“大排档怎么了？味道正宗，烟火气足，吃得饱，而且经济实惠……”（陈浩内心：能省则省，最近收购案花超预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行，要啥自行车？）
“陈总！”苏曼简直要气笑了，她双手抱臂，身姿挺拔，像一只被冒犯了的天鹅，“请您清醒一点！您，盛世集团总裁，带着两位，容我自信一点。女神级别的下属，深夜跑去蹲在路边塑料棚子底下，吃着螺蛳粉？明天财经版头条我都替您想好了：《盛世集团资金链断裂？陈浩携美女高管深夜路边摊潦草充饥》！不行！绝对不行！”
陈浩满脸茫然道：“这不挺好嘛，还能顺便挣点曝光度。”
她斩钉截铁，伸出纤纤玉指，指向窗外某个方向：“必须是高级料理！日料、法餐，或者山顶那家旋转餐厅也行！我们需要一个配得上我们身份、我们的付出、额，以及，以及我们……嗯，容颜的用餐环境！”（苏曼内心：想用大排档糊弄我们？门都没有！今天必须让你出点血！）
陈浩被苏曼这番连珠炮似的“控诉”加“威胁”弄得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试图挣扎：“大排档也有干净的……”
“不行！”苏曼态度坚决。
两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陈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了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柳如烟身上。他心想，这姑娘是新来的，性格看起来又比较温顺腼腆，应该会支持他这个老板“亲民”又“实惠”的提议吧？
“这样，”陈浩像是找到了救星，也是想给柳如烟一个融入的机会，开口道，“我们听听柳助理的意见。如烟，你说，想吃大排档，还是高级料理？”（陈浩内心：新人总要给老板点面子吧？快说大排档！）
突然被点名的柳如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柳如烟内心：啊啊啊！为什么问我！我当然想吃高级料理啊！那些精致的菜品，优雅的环境，我多久没享受过了……可是，老板明显是想去大排档，我要是选了料理，会不会显得很不识趣，而且得罪苏曼姐？算了算了，还是选大排档吧，稳妥一点……）
她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应该顺从老板的暗示。然而，当她抬起头，迎上陈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以及苏曼那“你敢选大排档试试看”的“温和”目光时，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拐了个弯。
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我觉得咱们就吃高级料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如烟清晰地看到陈浩眼中那丝微弱的期待光芒“噗”地一下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你也叛变了”的愕然和无语。而旁边的苏曼，则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递给柳如烟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赞赏眼神。
（陈浩内心：……失策！完全失策！看着腼腆，原来也是个“叛徒”！）
（苏曼内心：干得漂亮！柳助理，我看好你！以后我们就是统一战线的姐妹了！）
陈浩看着眼前迅速结成“美食同盟”的两位下属，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挥挥手：“……行吧，料理就料理。地方你们定，快点，饿死了。”
最终，陈浩还是开着车，载着两位心情愉悦、已经开始小声讨论哪家日料店美女下属，驶向了那个注定要让他钱包大出血的方向。车窗外，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和温暖灯火的大排档，与他擦身而过，只留下一个总裁内心无声的叹息。
（失策啊……早知道就当没听见直接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