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唇上的血已经凝固,留下一个细小的痂。
他伸手碰了碰,想起宋絮咬他时那双狠绝的眼睛,竟又低笑起来。
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比他那虚伪的太子兄长有意思多了。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在一处假山后停下。
黑暗中,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枭抱拳:“殿下。”
“薛重山贪墨的证据,搜集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与在殿中慵懒含笑的腔调判若两人。
方才对着宋絮时,他还能耐着性子玩那套若即若离的把戏,此刻却连半分温度都不剩。
一枭单膝跪在阴影里,闻言抬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主子英明。薛重山此人,对大渊皇上的忠心确实无懈可击。属下原想从他与朝臣往来中寻破绽,谁知此人竟真能做到滴水不漏——若非按主子提点,转查其族中子弟与地方官吏的勾连,恐怕真要空手而归。”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誊抄的账目,双手呈上。
“薛家三房长子薛明德,去年在江南任盐课司副使,仅一季便暗中吞了四万两盐税。钱走的是金陵‘永丰号’票庄,最终汇入薛重山远房侄儿在汴京开的绸缎庄。还有他妻弟在陇西私占军田三百亩,强征佃户……”
“够了。”
谢沉抬手打断,并未去接那卷东西。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本就凌厉的轮廓衬得愈发莫测。
“既然证据确凿,还不赶紧送去给谢玄那个废物,杵在这里做什么?”
他说完便转身,提步往殿外走。
锦靴踏过青砖,发出极轻的声响,却莫名透着股压抑的躁意。
——宋絮。
这个名字无声地划过心头,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方才在淑德殿,她垂眸避开他目光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她还在犹豫薛知意入东宫的事,还在权衡利弊,难道还在……维护谢玄那个废物不成?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烧得他喉头发紧。
“可是主子,”
一枭在身后急急开口,语气里透着不解,“若将这些证据全数交给太子,岂不是助他拿捏住薛重山?届时薛家更要死心塌地为东宫卖命,对我们的大业……”
“谁让你都送给谢玄了?”
谢沉蓦地停步,侧过半边脸。
烛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那双眼在昏暗里亮得慑人。
“再抄一份,送到孟崇礼那老东西府上。”
一枭一怔:“太子太傅?”
“不然呢?”
谢沉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谢玄那个蠢货,拿到证据第一反应必是威胁薛重山就范。可孟崇礼——那个自诩清流、把‘礼法规矩’挂在嘴边的老顽固,最见不得这等腌臜事。你猜,当他发现薛府的这些事情,会如何做?”
一枭瞳孔微缩,刹那间明白过来。
先让谢玄自以为拿住了薛家的把柄,将薛重山彻底绑上东宫的船。
再让孟崇礼亲自当着皇上的面,砸沉这艘烂船。
届时,不必他们动手,朝堂上自会有人替他们撕咬。
好一招借刀杀人,更要让那刀,砍在谢玄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属下明白了!”
一枭眼中迸出精光,抱拳欲退,“属下这就去办!”
宋絮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蹙着眉,下意识去按发胀的太阳穴。
帐外传来轻而急促的叩门声,是紫鸢。
“主子,您醒了吗?太子殿下来了,正往咱们这边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