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絮这才注意到,紫鸢眼中的怒火竟比谢玄还要灼人。
她微微眯眼,打量了紫鸢片刻,忽然明白了。
紫鸢这不是在为她说话。
那眼中的火也不是义愤,而是妒火。
紫鸢在嫉妒此刻依在谢玄身边的莺儿。
这婢女的反应,竟比她这个正牌太子妃还要激烈。
呵,倒是有趣。
“紫鸢。”
谢玄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谁准你用那样的眼神看孤的客人?”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自己掌嘴。”
话是对紫鸢说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宋絮脸上。
自己不敢说的话,想借婢女的口来提醒他吗?
他在等,等宋絮开口替紫鸢求情,等她露出一丝慌乱或屈辱。
紫鸢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谢玄——前些日子他还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过温存话,怎么今日竟能为一个低贱的妓子,当众这样折辱她?
她求助般望向宋絮,眼中已蓄满泪水。
可宋絮只是静静立着,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残的海棠上,仿佛根本未闻这场闹剧。
“啪!”
第一记耳光落下时,紫鸢的眼泪终于滚了出来。
她咬着牙,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内室回荡,每一声都像抽在谢玄自己脸上。
他看着宋絮无动于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戏演得索然无味,甚至可笑。
“够了。”
在第十下落下前,他烦躁地挥手:“知错便好。”
紫鸢停下手,半边脸颊已高高肿起。
她委屈地望着谢玄,可对方早已移开目光,重新落到宋絮身上。
“太子妃,”
谢玄清了清嗓子,试图拾回太子的威仪,“你莫以为孤离不得你。孤今日来,是有正事。明日清王妃寿辰,父皇亦会亲临。你准备一下,随孤同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明日场合重要,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孤希望你看在大局份上,谨言慎行,莫要做出让孤为难的事。否则,便是孤也保不住你。”
宋絮终于转回视线,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夫君说的是,”
她福了福身,声音依然平淡,“妾身不敢。”
谢玄脸色稍缓,转身欲走。
“只是,”
宋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妾身斗胆想问一句——妾身究竟做过什么,让殿下如此为难了?”
谢玄猛地回头。
宋絮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头微垂着,可那双眼睛却抬了起来,直直望进他眼里。
那里头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单这一问,”
谢玄气得笑了,袖中的手攥紧成拳,“你便已僭越了,太子妃。”
“妾身知罪。”
宋絮从善如流地又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
“妾身,恭送太子殿下。”
谢玄死死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子,几乎是粗暴地揽过莺儿的肩,大步朝外走去。
刚到殿门口,便与一个匆匆跑来的小太监撞了个满怀。
“狗奴才!不长眼的东西!”
谢玄正愁没处撒火,抬脚便踹在那太监心口。
小太监惨叫一声滚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当即见了血。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
他顾不得疼,爬起来连连磕头,“东、东院的西厢房走水了!烧、烧死了人!”
“着火了就去救火!滚!”
谢玄不耐烦地打断,搂着莺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小太监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正要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站住。”
是宋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