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漠北特有的风。
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得皮肤生疼。
风里还带着沙,带着血,带着一股子马粪和枯草混合的味道。
陈默的意识,像是沉在水里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上浮。
冷。
刺骨的冷。
冷得他浑身发抖,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然后是重。
身上像是压了千斤巨石,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出租屋那盏昏黄的台灯,墙上贴也不是霍去病海报,而是一片高远的、蓝得不像话的天。
天很干净,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再低头。
自己正站在一座山巅的祭台上。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地面,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血,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马的。
身前摆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字,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正是他昨晚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那篇封狼居胥的祝文。
“维大汉元狩四年秋,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师五万,出代郡,历大漠,涉流沙,遇匈奴左贤王部,接战……”
祝文写了一半,旁边还放着一把刻刀,刀柄上沾着墨,还有一丝温热。
陈默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身玄色的明光铠,甲片打磨得光滑锃亮,反射着天上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花。护心镜是鎏金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雄鹰的爪子下,抓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 那是匈奴一个小王的首级。
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鲨鱼皮做的,上面镶嵌着七颗北斗七星状的宝石,剑柄上缠着黑色的蟒皮,握在手里,冰凉刺骨,却又稳得可怕。
他抬起手。
这是一双年轻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却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那是刀伤,是箭伤,是无数次在战场上厮杀留下的印记。
这不是他的手。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猛地一缩。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到的,是光滑的皮肤,是挺直的鼻梁,是紧抿的嘴唇,还有一双棱角分明的眉骨。
他低头,看向护心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凌厉,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还有久经沙场的铁血和沧桑。
这张脸……
陈默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是霍去病!
是那个十七岁封侯,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被后世称为 “战神” 冠军侯的少年将军!
“我…… 穿越了……”
陈默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厉害,完全不是他平时的调子,而是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威严,带着一股子大漠风沙磨砺出来的粗粝。
他想后退,想逃跑,想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想回到那个虽然一事无成,但至少安稳的现代社会。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股汹涌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意识。
十七岁,第一次随军出征,率领八百轻骑,脱离大部队,深入大漠数百里,遇到匈奴的一个部落,二话不说,直接冲杀过去,斩敌两千余,生擒匈奴单于的叔父,一战成名,被汉武帝封为冠军侯。
十九岁,两次出击河西,春天的时候,率万骑出陇西,六天转战五国,越过焉支山一千余里,杀折兰王,斩卢侯王,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歼敌八千九百六十人,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夏天的时候,再出陇西,过居延泽,攻祁连山,斩首三万二百级,擒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降者二千五百人。
二十一岁,率五万铁骑,出代郡,奔袭两千余里,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七万余人,俘虏匈奴王爷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一路追杀到狼居胥山,登临山顶,祭天封礼。
而现在,正是祭天封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我就是霍去病!
我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时代,穿越到了霍去病的身上,穿越到了封狼居胥这个千古无二的高光时刻!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祭台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汉军将士。
他们穿着玄色的铠甲,手持长矛,腰挎弯刀,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鼻孔里喷出白蒙蒙的雾气。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带着狂热的光芒,目光紧紧地盯着祭台上的他,带着崇拜,带着敬畏,带着信仰。
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插满了汉军的旌旗,红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旗帜的旁边,是无数匈奴人的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战马踏成了肉泥。还有无数的牛羊,无数的帐篷,无数的金银珠宝,那是汉军的战利品。
更远的地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是蜿蜒流淌的河流,是一直铺到天边的绿色。
风,越来越大了。
刮得祭台上的祝文纸哗哗作响。
刮得汉军将士的铠甲叮当作响。
刮得陈默的玄色披风,猎猎飞扬。
“冠军侯!”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火星,落在了干柴上。
“冠军侯!”“冠军侯!”“冠军侯万胜!”
数万汉军将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齐声高呼起来。
声音震耳欲聋,震得山鸣谷应,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陈默站在祭台上,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感受着数万将士的目光,感受着身上这沉甸甸的铠甲,感受着这属于霍去病的荣耀和责任。
不对呀!
历史上的霍去病,在封狼居胥之后,班师回朝,仅仅过了一年,就病逝了。
我还有一年就死了,这怎弄。
关键是历史上也没有说是怎么死。
只有一年时间。
就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陈默缓缓地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妈的”。
一年就一年。
哪怕只有一年时间。
老子的人生,也必须燃到炸裂,不留半分遗憾!
气氛都到这里了.
“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