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浓烟还在楼兰都城上空飘着,像一条僵死的黑龙,翻卷着,挣扎着,慢慢消散在戈壁的风里。
陈默站在城头,玄铁重甲上的血渍还没干透,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像极了天边的残阳。猩红披风猎猎作响,拍打着他的后背,那声音,竟比城下归降士兵的喘息还要清晰。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座残破的城池,越过了城外一望无际的戈壁,直直看向西方。
于阗。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三遍,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
三日,他只给了自己和麾下铁骑三日时间。
三日,没有歌舞,没有庆功酒,只有休整,整编,补兵。
楼兰降兵里的精锐,被挑出来,编入各营,老兵带新兵,只教三招 —— 骑马,出刀,杀人。
没有废话,只有军令。
第三日清晨,号角声撕裂了戈壁的寂静。
三万铁骑,再次列阵时,杀气比攻破楼兰时更盛。
陈默抬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映着朝阳,亮得刺眼。剑尖西指,直指于阗的方向。
“于阗恃险而骄,背靠昆仑,东临流沙,便以为天堑难越。”“他们勾结匈奴残部,断我西征粮道,此仇,必报。”“今日,三路出兵。”“李敢!”
队列中,一将应声出列,铁甲铿锵。
“五千轻骑,沿流沙边缘迂回,切断于阗与匈奴的联系,遇敌,杀!”
“末将领命!”
“公孙敖!”
又一将出列,声如洪钟。
“一万重骑,正面强攻于阗东城门,只许造势,不许死拼,等我的号令!”
“末将领命!”
陈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自己身前的一万五千精锐身上。
“我,亲率你们,绕道昆仑山口,直插于阗都城后方,取其粮草,烧其营寨!”“三日之后,于阗城头,会师!”“有功者,黄金百两,爵升三级!”“怯战者,斩!”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马蹄声起,惊雷般滚过戈壁,卷起漫天黄沙。
陈默走的是山路,昆仑山口的窄道。
路窄,只容一骑通行,两侧是陡峭的悬崖,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带着哨音,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险,极险。
斥候快马回报,山口有一座堡垒,巨石堆砌而成,墙高丈余,箭垛密布,门口还架着三架投石机,驻守的于阗士兵,足有千人。
陈默没有立刻下令进攻,他翻身下马,带着两个亲兵,爬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丘。
山丘不高,却能将堡垒的全貌尽收眼底。
巨石垒墙,坚固得很;箭垛里,隐隐有寒光闪烁;投石机的机括,用油布盖着,一看就是经常保养。
硬攻?
陈默摇了摇头。
硬攻的话,就算能拿下堡垒,也得折损上千人马,不值。
他转头,只对身后的副将说了三个字。
“火,绳,人。”
副将眼神一亮,重重点头,转身而去。
半个时辰后,五百名士兵,卸了重甲,换上了轻便的劲装,背上捆着绳索和浸了油的火种,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堡垒后方的山峰。
与此同时,陈默带着一千轻骑,擂着战鼓,冲向了堡垒的正门。
箭如雨下,巨石横飞。
堡垒里的于阗士兵,注意力全在前方,他们看着冲上来的汉军轻骑,哈哈大笑,骂声不绝。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从他们的身后爬了上来。
五百名士兵,借着绳索,从悬崖上滑了下去,落在了堡垒的后方。
没有声音,只有刀光一闪。
守在后门的两个于阗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火种被点燃,扔进了堡垒内的粮草堆。
“轰!”
大火瞬间燃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堡垒内的于阗守军,顿时大乱,有人救火,有人惊呼,有人想要冲出去,却被门口的巨石堵住了去路。
陈默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冲!”
一千轻骑,如猛虎下山,冲破了摇摇欲坠的堡垒大门。
守军腹背受敌,军心涣散,哪里还能抵挡?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山谷。
陈默的剑,没有停。
他要的,不是杀戮,是时间。
攻破堡垒,他没有停留,带着一万五千精锐,继续向着于阗都城后方疾驰。
夕阳西下时,他们已经抵达了于阗的粮草大营。
夜。
夜袭,从来不需要理由。
火起时,于阗王正在宫殿里饮酒作乐,美人在怀,歌舞升平。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他猛地站起身,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怎么回事?汉军怎么会在后方?”
他不信,他真的不信,汉军能越过昆仑山口的天险,绕到他的都城后方。
但火光是真的,喊杀声是真的,宫殿外的混乱,也是真的。
此时,于阗东城门,公孙敖的一万重骑,已经开始了猛攻。
战鼓擂得震天响,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颤。
于阗守军,腹背受敌,早已疲惫不堪。
李敢的五千轻骑,也在此时赶到,切断了于阗最后的退路。
陈默的铁骑,已经踏破了粮草大营,冲进了于阗都城。
于阗王慌了,他带着亲信,想要从西门逃跑。
那里,正等着陈默。
月光下,陈默的身影,挺拔如松,手里的长剑,泛着冷光。
没有废话,只有剑。
于阗王的剑,是西域最好的工匠打造的,华贵,却钝。
陈默的剑,是汉武帝赐的天子剑,简单,却利。
三招。
第一招,破剑。于阗王的长剑,被天子剑斩断,断口齐整。第二招,伤臂。天子剑划破于阗王的右臂,鲜血喷涌而出。第三招,封喉。剑尖停在于阗王的喉咙前,只差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于阗王倒下去时,眼睛还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甘和恐惧。
他到死都不信,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陈默收剑,看向于阗城头。
天快亮了。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越的提示音。
【征服于阗国,寿命延长一年。】
陈默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年,不多。
但,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