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烛火,比刚才暗了些。
卫子夫看着陈默,眼神渐渐锐利,像出鞘的剑。
“陛下有意让你西征西域。”她开门见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陈默端着酒杯,没喝。
“朝堂上,有人赞同,也有人……不赞同。”卫子夫的手指划过案沿,“你功高震主,这是事实。”
“我知道。”陈默淡淡道。
“知道就好。”卫子夫执壶自斟一杯,“你卫青舅舅当年也遭猜忌,他靠的是分寸。”她的目光锁住陈默,“去病,你打仗无人能及,但朝堂,比沙场更险。”
陈默的眼睛眯了眯。
烛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藏在云后的月。
“分寸?”他重复这两个字,“我只知道,刀够快,就能活下去。”
“不够。”卫子夫摇头,“有时候,刀太快,会伤了自己。”她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太子仁厚,却根基未稳。你若能帮他,便是帮自己。”
陈默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姨母的意思,我懂。”他缓缓道,“但我只做一件事——开疆拓土。其他的,与我无关。”
卫子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些莫测。
“也好。”她说,“你只要记住,长安城里,有人盼你赢,也有人等你输。”她举杯,“但无论输赢,你都要活着回来。”
陈默举杯,两盏相撞,叮的一声,清脆如剑出鞘。
“一定。”
酒过三巡,蜜酒的甜彻底淡去,只剩烈辣。
像沙场的风,刮得喉咙生疼。
“你可知,你父亲也是猛将?”卫子夫忽然开口,眼神飘向远方,像看着陈年旧事,“他死在沙场,死得壮烈。”她收回目光,“你现在比他更厉害,也更危险。”
陈默没说话。
他不是真的霍去病,不懂这份血脉牵连。
他只想起系统的提示音,想起那不断缩减的寿命。
为了活着,他必须一直打下去。
漠北,西域,更远的地方——直到寿命耗尽,或死在战场上。
“匈奴未灭,西域未平,你不能死。”卫子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陈默举杯饮尽,杯底朝天。
“我不会死。”
夜已深,宫灯的光愈发黯淡。
卫子夫站起身,金步摇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像一道暗痕。
“你该回营了。军中将士,还等着你。”
陈默起身躬身,动作利落,带着军人的挺拔。
“谢皇后娘娘赐宴。”
“去吧。”卫子夫挥挥手,“记住,长安永远有你的退路。”
陈默没回头,大步走出椒房殿。
复道上的风凉了许多,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剑未出鞘,杀气却已外泄。
长安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像漠北的草原,表面是青草,底下是流沙——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宫门口,黄门宦官躬身相送:“将军慢走。”
陈默未应,翻身上马。
战马嘶鸣一声,刺破夜空。
他一抖缰绳,马蹄声哒哒作响,像战鼓催征。
朝着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宫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又被迅速甩在身后。
那些短暂的温情,暗藏的机锋,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知道,长安的夜再暖,也留不住他。
他的战场在西域,他的命在刀上,在更远的疆土上。
风刮过脸颊,带着蜜酒的甜、兰香的软,还有刀的寒。
陈默握紧缰绳,眼神锐利如鹰。
西域,三十六国。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