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15:09:19

翠微山别院的夜,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几点火星,映照出傅九霄那张阴沉至极的脸。他手里捏着一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香囊,那是从姜令芷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

这香囊针脚粗陋,用料也并非上乘,却是当年齐润玉进京赶考前,姜令芷亲手缝制的。

“那姓齐的在城门口像条狗一样跪着求饶,连看都不敢看你一眼。阿芷,你守着这破东西,是在嘲笑你自己,还是在恶心本官?”

床榻之上,姜令芷侧身向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身上的锦被随着呼吸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对于傅九霄的羞辱,她没有半分反应。

自从被抓回这别院,已经整整三日了。

这三日里,她不曾说过一句话,也不曾进过一粒米,喝过一滴水。

傅九霄看着她那仿佛已经死去的背影,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大步上前,一把掀开锦被,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她此刻的模样。

原本莹润如玉的脸庞如今惨白如纸,双颊因为消瘦而微微凹陷,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泪光、或是愤怒或是哀求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里面是一片死水般的灰败。

“说话!”傅九霄手指收紧,“你以为装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姜令芷,你那弟弟还在死牢里关着!你若死了,我立刻让人把他剁碎了喂狗!”

姜令芷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掀起眼皮,目光空洞地落在傅九霄扭曲的脸上。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随你。*

傅九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穿了。

姜承安是傅九霄手里唯一的筹码,只要她活着,姜承安就有价值;可如果她死了,傅九霄用来控制她的线就断了。

更重要的是,她死了,傅九霄的“药”也就没了。

“想死?”傅九霄怒极反笑,笑声阴鸷刺耳,“没那么容易。本官没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他猛地起身,对着门外怒吼:“桂嬷嬷!把粥端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直候在外面的桂嬷嬷战战兢兢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碗里的燕窝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一直温着的。

“大人……”桂嬷嬷看了一眼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姜令芷,吓得手都在抖,“姑娘身子骨弱,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若是再强来,怕是……”

“闭嘴!”

傅九霄一把夺过药碗,挥手让桂嬷嬷滚出去。

他重新坐回床边,舀了一勺粥,送到姜令芷唇边,语气生硬地命令:“张嘴。”

姜令芷紧闭着双唇,牙关咬得死紧。

“我让你张嘴!”

傅九霄失去了耐心,他不想看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将勺子扔回碗里,直接端起碗,一手捏开她的下颚,一手将粥强行灌了下去。

“咳咳咳——!”

滚烫的粥水呛入气管,姜令芷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就虚弱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颤抖,她猛地侧过身,将刚刚灌进去的粥连同黄绿色的胆汁全都吐了出来。

秽物溅落在傅九霄那身昂贵的墨色蟒袍上,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傅九霄僵住了,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姜令芷的脸,却在碰到那冰凉的肌肤时触电般缩了回来。

太冷了。

冷得像是一具尸体。

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在这一刻,竟然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感到束手无策。

“姜令芷……”

傅九霄的声音低了下来,原本的暴戾消退,透出难以察觉的慌乱,“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令芷伏在床边,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她没有力气擦拭嘴角的污渍,只是费力地翻了个身,重新面朝墙壁躺下。

傅九霄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胸膛剧烈起伏。他想杀人,想把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拖出去砍了,想去死牢把姜承安凌迟,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暴虐。

但他不敢。

他怕他一转身,床上这个人就真的断气了。

良久,傅九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中翻腾的痛意,将那一碗泼洒了大半的燕窝粥收拾干净,转身走出房间。

……

半个时辰后。

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只有傅九霄一人。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感似乎收敛了许多。

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小碗。

一股淡淡的、带着甜意的清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不是什么名贵的燕窝参汤,而是最普通不过的——小米红枣粥。

在北国,这是寻常百姓家最常见的吃食。姜令芷年幼时,每逢生病胃口不好,母后总会亲自下厨,熬这么一碗粘稠软糯的粥哄她。

姜令芷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起来。”

傅九霄的声音依旧冷硬,“这是那个叫王嫂的厨娘教桂嬷嬷做的。说是你们北国的法子。”

听到“王嫂”二字,姜令芷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死前说,你最爱吃这个。”傅九霄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动作生疏却并不粗鲁,“吃下去。只要你肯吃,本官就让人把你弟弟从死牢提出来,换个干净点的牢房。”

姜令芷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转过头,看着傅九霄。

这个男人,明明刚刚才烧毁了她的希望,此刻却又能若无其事地端着一碗粥,用这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同她做交易。

真是个疯子。

姜令芷撑着床板,费力地想要坐起来。傅九霄见状,立刻伸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引枕竖起来垫在她身后,动作自然。

他将勺子递到她唇边:“张嘴。”

姜令芷张开苍白的嘴唇,含住了那口温热的粥。米粒软糯,红枣的甜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入早已干瘪痉挛的胃袋。

傅九霄看着她咽下去,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几分。

一勺,两勺,三勺……

姜令芷机械地吞咽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

傅九霄看着她落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讥讽。只是抬起手,用粗粝的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哭什么?”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本官的女人,本官什么都给你。”

姜令芷咽下最后一口粥,抬起那双泪水洗涤后越发清透的眼睛,死死盯着傅九霄。

“我要见承安。”

傅九霄擦拭她嘴角的手指一顿。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那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唇瓣上流连。

“见他?”

傅九霄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啊。等你把身子养好了,本官亲自带你去见他。”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且充满占有欲的吻。

“毕竟,只有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有些游戏,才玩得尽兴。”

姜令芷浑身一僵,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暗示。

他在等她恢复力气,好承受他下一轮更疯狂的索取和折磨。

傅九霄直起身,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恐惧,满意地笑了。

比起那死气沉沉的空洞,他更喜欢看她这副害怕又不得不依附他的模样。

“睡吧。”

傅九霄替她掖好被角,指尖隔着被子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点了点,眼神幽暗,“养好精神,过几日,本官送你一份大礼。”

说完,他端着空碗转身离去。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姜令芷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

她赌赢了。

傅九霄果然不敢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