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15:09:37

大理寺,暗房。

几盏油灯昏黄不定,傅九霄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节奏沉闷,听得跪在地上的暗卫首领冷汗直流。

“查清楚了?”傅九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大人,查清楚了。”暗卫双手高举,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简,“这是从北国旧宫幸存的老嬷嬷口中撬出来的,关于……姜姑娘在闺阁时的所有起居注。”

傅九霄接过竹简,指尖微微用力,封蜡崩裂。

他展开竹简,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

*姜氏令芷,北国长公主,性喜洁,爱甜食,尤嗜乳酪。幼时体寒,冬日手脚冰凉,常需以雪山冰兰入浴……*

傅九霄的目光在“雪山冰兰”四字上停顿片刻。

原来如此。

那股能压制他疯病的冷香,并非天生,而是为了活命经年累月泡出来的药味。她这副身子骨,比他想象的还要娇贵。

视线继续下移,傅九霄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

*好冰嬉。每逢冬日大雪,常与……齐家郎君于太液池上共舞。齐郎善音律,曾为其谱曲《落梅令》。公主畏寒,齐郎常以体温为其暖手,二人许誓,白首不离。*

“咔嚓。”

竹简的一角在傅九霄手中化为齑粉。

他死死盯着那句“以体温为其暖手”,脑海中几乎能瞬间勾勒出那个画面:大雪纷飞的北国,年轻的状元郎握着少女纤细苍白的手,眼中满是怜惜与爱意。

那一幕,一定很美。

美得让他想把齐润玉的手剁下来,扔进油锅里炸个酥脆。

“呵。”傅九霄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将竹简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

“体寒……甜食……冰嬉……”

既然她喜欢这些,那给她就是了。

齐润玉能给她的,他傅九霄能给双倍,十倍。齐润玉给不了她的,他也能给。

只要把那个姓齐的影子从她心里挖出去,填满他傅九霄的东西,她自然就是他的了。

“来人。”

“属下在。”

“传令下去,把翠微山别院的地龙再烧旺些,我要屋内温暖如春。”傅九霄大步向外走去,语速极快,“再去把京城最好的点心师傅抓……请过来,不论用什么法子,今晚我要见到正宗的北国糖蒸酥酪。”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自己那一身象征着杀伐与权势的墨色蟒袍上。

这颜色,太沉,太冷,太血腥。

那个姓齐的,似乎总是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一副酸儒模样,却偏偏被她视作珍宝。

傅九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嫌恶,但最终还是化作一抹决绝。

“备车,去锦绣庄。”

……

翠微山别院。

姜令芷醒来时,只觉得热。

那种热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燥热。屋内的地龙烧得太旺了,窗户又被封死,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她掀开锦被,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姑娘醒了?”

桂嬷嬷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一股甜腻的奶香味瞬间钻入鼻腔。

姜令芷微微蹙眉,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大人吩咐了,姑娘体寒,这屋子得暖着。”桂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晶莹剔透、上面撒着干桂花和葡萄干的酥酪,“这是大人特意请了老师傅做的糖蒸酥酪,说是姑娘在北国时最爱吃的。”

姜令芷看着那碗酥酪,眼神恍惚了一瞬。

糖蒸酥酪。

那是母后还在世时,每逢她练完舞,都会笑着端给她的一道甜点。那时候,齐哥哥会坐在一旁,笑着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渍……

回忆如刀,刀刀见血。

“我不吃。”姜令芷别过头,声音沙哑。

“阿芷。”

一道温润却又透着诡异违和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姜令芷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傅九霄竟然穿了一身青衫。

那是竹青色的绸缎,裁剪合度,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头发也并未全部束起,而是学着文人的模样,用一根木簪挽了一半,余下的披散在身后。

如果不看那张脸。

如果不看那双依旧深不见底、藏着狼顾之相的眼睛。

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另一个……齐润玉。

姜令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傅九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震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看来暗卫的情报没错,她果然喜欢这一套。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自以为温和的笑,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怎么?不认识本官了?”

傅九霄端起那碗酥酪,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动作刻意放轻:“听闻你喜甜,尝尝,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那勺子几乎贴到了姜令芷的唇上。

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傅九霄身上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淡淡血腥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姜令芷死死盯着他身上的青衫。

那颜色穿在齐润玉身上,是君子如竹,是温润如玉。

穿在傅九霄身上,却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每一处褶皱都透着沐猴而冠的滑稽与恐怖。

“怎么不吃?”傅九霄见她不动,眉头微皱,“为了这碗东西,本官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姜令芷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猛地打翻了那只勺子。

“啪嗒。”

乳白色的酥酪溅在傅九霄那身崭新的青衫上,留下了一片污渍。

桂嬷嬷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傅九霄缓缓低下头,看着衣摆上的污渍,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温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阴鸷。

“姜令芷,你给脸不要脸?”

姜令芷挺直了脊背看着傅九霄,看着这个权倾朝野、手段毒辣的大理寺卿,看着这个试图通过模仿情敌来讨好她的男人,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傅九霄。”

“东施效颦,令人作呕。”

傅九霄猛地起身,一把掐住姜令芷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床柱上。

傅九霄双目赤红,脸上的青筋暴起,“你觉得我恶心?看到我想吐?怎么,那个姓齐的穿这身就是风流才子,本官穿就是东施效颦?”

姜令芷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但她却没有丝毫减退。

“你……永远……都不配……和他比……”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傅九霄的手指不断收紧,他恨不得就这样掐死她,掐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可看到她因为缺氧而泛起水光的眼睛,他又该死地心软了。

不,是舍不得这味药。

傅九霄怒极反笑,笑声嘶哑难听,“是,我是奸臣,我不配跟你那光风霁月的齐哥哥比。但他现在在哪儿?啊?”

他松开手,改为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你的齐哥哥,现在正跪在户部大堂,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连个屁都不敢放!而你所谓的‘不配’之人,此刻正把你压在身下!”

傅九霄猛地撕扯开身上那件碍眼的青衫,狠狠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既然做不成君子,那就做回恶鬼。

恶鬼不需要被爱,恶鬼只需要占有。

“本来想让你好过点。”傅九霄赤着上身,露出精壮且布满陈年旧伤的胸膛,眼神阴冷,“既然你这么想念过去,那我们就玩点刺激的。”

“喜欢冰嬉是吧?”

傅九霄转过身,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正好,前两日下了雪,院子里的池塘结了冰。虽然不够厚,但也勉强能用。”

姜令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你想干什么?”

傅九霄大步走过来,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掀开被子,将她连人带中衣扛在肩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雪夜里跳舞,本官就成全你。”

他扛着姜令芷大步向外走去,经过浑身发抖的桂嬷嬷身边时,傅九霄吩咐道。

“把齐大人叫来。”

“让他带着笛子,来别院给本官……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