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15:11:06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惊碎了一室的静谧。

傅九霄的手指并未从姜令芷的肩头移开,反而顺着她纤细的颈项缓缓向上,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耳后的软肉。

“怎么不说话?”傅九霄的声音低沉喑哑,“齐润玉让你‘忍’,你便真的打算忍气吞声,任由我摆布?”

姜令芷咽下口中最后一点甜腻的酥皮,那股家乡的味道此刻却像是混了沙砾,磨得喉咙生疼。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大人位高权重,我不过是大人掌心的玩物。除了忍,我还能如何?”

“玩物?”傅九霄忽然低笑一声。

他猛地用力,将姜令芷连人带椅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怀里。

“阿芷,你太自谦了。”傅九霄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呼吸间全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让他原本有些隐痛的太阳穴瞬间舒缓下来,“你不仅是我的药,更是……我的宝贝。”

话音未落,他已吻了上来。

不同于以往在马车上的暴戾撕咬,也不同于初见时的充满羞辱。这一次,他的吻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与缠绵。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不是掠夺,更像是一种极具耐心的品尝与安抚。

姜令芷浑身僵硬。

就在姜令芷快要窒息,身子软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时,傅九霄松开了她。

他拇指擦过她红肿水润的唇瓣,眼中闪烁着幽暗的火光,“摄政王想要北境的布防图。”

姜令芷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

那是姜国赖以生存的屏障,记载着北境十八州所有的关隘、暗道、水源以及粮仓位置。当年城破之后,父皇在自焚前将兵部尚书手中的原图付之一炬,就是为了不让大周军队长驱直入,彻底奴役北地百姓。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还是没死心。

“大人说笑了。”姜令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国破家亡,那种机密之物,早已化为灰烬。”

“图是烧了,但看过图的人还在。”傅九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笃定得让人心慌,“阿芷,我知道你自幼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当年姜国太子太傅曾夸你,若非女儿身,必是治世能臣。”

姜令芷手指死死攥着衣袖。

他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怎么?不想画?”傅九霄似乎并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我听说,大理寺死牢那种地方,阴暗潮湿,蛇虫鼠蚁最是多。你弟弟身子骨弱,前几日刚受了刑,也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傅九霄!”姜令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恨意。

“我在。”傅九霄微微一笑,伸手抚平她眉心的褶皱,“别这么看着我,像只炸毛的猫儿。我们要讲究公平交易,不是吗?你把图画出来,我今晚就带你去见姜承安。”

姜令芷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那是卖国,是背叛。可情感却在疯狂叫嚣——如果不画,承安会死。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唯一支柱。

“好。”

……

半个时辰后,傅府书房。

这里是傅九霄处理机密公务的禁地,平日里除了心腹影卫,连那个管家桂嬷嬷都不敢靠近半步。

此时,书房内却是一片难得的静谧。

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

姜令芷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小臂。她手中握着紫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关隘城池,不仅是冷冰冰的线条,更是她曾经策马奔腾的故土,是她父皇母后守了一辈子的江山。如今,她却要亲手将这一切,献给毁了她家国的仇人。

“怎么?忘了?”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令芷睁开眼,转头看去。

只见傅九霄并未坐在太师椅上监工,而是站在书案旁,手中拿着一块墨锭,正在砚台中缓缓研磨。

红袖添香,素来是才子佳人的雅事。

可如今,却是权倾朝野的佞臣在为亡国公主研墨,逼迫她画下卖国的地图。

何其讽刺。

“没忘。”姜令芷深吸一口气,笔锋落下。

墨色的线条在纸上蜿蜒游走。哪里是天险函谷,哪里有暗河密道,哪里设了烽火台……她画得极快,仿佛那些图景早就刻在了她的骨血里。

傅九霄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窗外的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在她挺翘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画图时极认真,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与平日里在床榻上被他逼出的媚态截然不同。

此时的她,倒真的像那个传闻中惊才绝艳的长公主。

傅九霄看着看着,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这书房平日里总是充斥着阴谋诡计和血腥杀戮,如今多了一个她在身侧,竟凭空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里。”姜令芷手中的笔忽然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傅九霄回过神,目光落在图纸上:“怎么?”

“这处名为落雁谷,原本有一条隐蔽的运粮小道。”姜令芷指着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坳,声音有些干涩,“但我记得三年前曾发过一场山洪,地形或许有变,我不确定如今是否还能通行。”

傅九霄挑眉,眼中闪过讶异。

这种细节,连兵部的斥候都未必能探查清楚,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无妨,标出来即可,我会让人去核实。”

傅九霄放下墨锭,随手取过一旁的锦帕,并未擦拭自己手上的墨迹,而是自然地抬手,擦去了姜令芷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姜令芷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出了这么多汗,身子还是太虚了些。”

姜令芷身子一僵,只能任由他擦拭。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墨香,竟也不觉得难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笔落下。

姜令芷搁下笔,手腕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她看着案上那幅繁复精细的地图,心中一片荒凉。

“画好了。”

傅九霄目光扫过那张图,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这比兵部那群废物呈上来的残图要详细百倍不止。

“很好。”傅九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小心地将图纸收起,随后看向姜令芷,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阿芷,你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姜令芷冷冷一笑,扶着桌案勉强站稳,“反正现在姜国已灭,这地图对我而言也没有用处了。大人若是满意,便请兑现承诺。”

傅九霄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心头莫名一软。

若是换了旁人,立下这等大功,定是求金银赏赐,或是求位份恩宠。唯独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弟弟。

“走吧。”傅九霄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

……

夜色如墨,大理寺后院的一处偏僻小院。

这里不似死牢那般阴森恐怖,却也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傅九霄带着姜令芷来到一处在此守卫的暗哨阁楼上,指着下方的一扇窗户:“看吧。”

姜令芷急切地扑到窗前,双手死死扒着窗棂,透过那微弱的烛火,贪婪地向内张望。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桌子。

桌前,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正捧着一本书在读。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

是承安!

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傅九霄确实履行了承诺,给他换了个好些的环境,也找人治了伤。

“承安……”

姜令芷捂住嘴,泪水瞬间决堤,无声地滑落。她多想冲下去,抱一抱那个在炼狱中受苦的弟弟,告诉他姐姐还在,姐姐没有放弃他。

可是她不能。

“别出声。”傅九霄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在里面听不到。但你若是喊出声,引来了旁人,这难得的安宁可就没了。”

姜令芷浑身颤抖,她知道这是傅九霄的手段。

让她看得到,却摸不着;给她希望,又让她明白这希望是谁赐予的。

“如何?”傅九霄看着她泪流满面的侧脸,心中那股扭曲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他舌尖蔓延。

“阿芷,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仅是姜承安,甚至是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留在我身边,这大周的天下,我替你踩在脚下,如何?”

姜令芷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窗内那个还在苦读的少年,她缓缓转过身,将脸埋进傅九霄的胸膛。

傅九霄,你且等着!

“大人,”姜令芷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呜咽,“我累了,抱我回去吧。”

傅九霄并未察觉异样,只当她是在依赖他。他心情极好地大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向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