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15:27:17

“大宝?大宝!你在哪儿?”

当沈青绾从浅眠中惊醒,发现身侧只剩下小宝温热的身体时,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蹿上了天灵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慌。

这间破屋子四面漏风,门也只是虚掩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外头天还没大亮,晨光熹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叫。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穿上外衣,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大宝!”

她压低了声音,在主楼的楼梯口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一种可怕的预感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房门……

沈青绾的目光落在了薄羡时那扇虚掩着的房门上。

门缝里,透着一点点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张引诱人堕入深渊的嘴。

她的脚步,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她的孩子,怎么会……怎么敢……去那个男人的房间?

沈青绾不敢想象,如果那个喜怒无常、脾气暴戾的男人发现了她的孩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伸出手,指尖都在发抖,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房间里的陈设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男人躺在那张单人木板床上,军绿色的被子胡乱地堆在身上,只盖到腰腹。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一只手臂横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在他的身侧,被子的另一边,鼓起了一个小小的、清晰的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随着平稳的呼吸,正在轻微地起伏着。

是大宝!

沈青绾的瞳孔狠狠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又在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她的孩子,竟然真的睡在那个男人的床上!

还睡在他的臂弯里!

沈青绾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醒了这头沉睡的、危险的野兽。

薄羡时并没有睡熟。

他被折磨了一整夜,脑子里乱成一团,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合了下眼。

当那道夹杂着惊慌和恐惧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就醒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透过手臂的缝隙,冷眼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近。

他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是会惊慌失措地大叫,还是会哭着向他道歉求饶?

然而,沈青绾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脸上血色褪尽,一双眼睛里全是后怕和急切。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双手,想要将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从他的“领地”里抱走。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除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被子很厚,孩子大半个身子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沈青绾不得不掀开被角,才能把孩子完整地抱出来。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进了被子里。

被窝里,是男人身体散发出的、滚烫的温度,混杂着孩子温热的奶香,形成一种奇异又危险的气息,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想要找到孩子的胳膊,将他捞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

不是孩子柔软的皮肤,而是成年男人坚硬的胸膛。

那触感,滚烫,结实,带着薄薄的汗意,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从她的指尖窜遍了全身。

沈青绾的身体狠狠一僵!

与此同时,一直装睡的薄羡时,也在那柔软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胸膛的刹那,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装不下去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了一下。

而这个动作,让沈青绾的手指,慌乱中又擦过了另一处。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那是一只宽大的、布满薄茧的手,干燥而灼热。

两人的手在温暖的被窝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无限长。

“唰!”

两人同时触电似的,猛地收回了手!

薄羡时的心脏狂跳不止,一股陌生的、夹杂着燥意的热流从腹部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青绾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顾不上别的,双手并用,近乎粗鲁地将被子里的孩子一把拽了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大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沈青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抱着孩子,像是逃离火灾现场一样,看都不再看床上的男人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砰!”

房门被带上,隔绝了一切。

二楼的房间里,只剩下薄羡时一个人。

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色逐渐开始红温,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一把抓过被子,将自己的头整个蒙了进去。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那片刻皮肤的接触,那柔软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把钥匙,再次撬开了他记忆的阀门。

那个混乱的、闷热的夜晚。

黑暗中,女人柔软的身体在他的身下挣扎,皮肤滑腻,带着汗水和栀子花的香气。

他粗暴地撕开她的衣物,她的指尖也曾这样慌乱无措地,划过他的胸膛……

一模一样的感觉!

薄羡时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他藏在被子里的那张脸,早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混乱,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绪。

该死的!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

沈青绾抱着熟睡的大宝,一口气跑回了那间阴冷的储物间,重重地靠在门后,心脏还在狂跳。

怀里,是孩子温热柔软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着儿子安稳的睡颜,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总算落回了实处。

可紧接着,更大的疑惑和不安涌了上来。

大宝为什么会梦游?

还偏偏跑到了那个男人的床上?

而那个男人……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孩子扔出来?

他明明醒着!

沈青绾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今天早上发生的这一幕,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刁难和羞辱,都更让她感到心慌。

她看不透他。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漩涡,正在将她和孩子们,一点点地,卷入其中。

新的一天,就在这样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开始了。

薄羡时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下了楼,脸色比数九寒天的冰坨子还要难看。

他没有看角落里的母子三人一眼,甚至没有去厨房吃一口饭,直接拿上公文包,换了鞋就摔门而出。

那沉重的关门声,昭示着他极度恶劣的心情。

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一如既往。

薄羡时阴沉着脸走进车间,沿途的工人们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噤声,不敢招惹这位平日里就不好相处的“冷面阎王”。

他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副厂长老王就腆着一张笑脸走了进来。

“哎呀,羡时,来这么早啊。”

薄羡时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老王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状似关心地说:

“听说……你那位大嫂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孩子?”

薄羡时的笔尖,在图纸上重重一顿,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墨痕。

老王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反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继续道:

“我可都听说了,当年可是跟着野男人跑的,现在看你大哥没了,就回来占便宜了。”

“羡时啊,你可得长点心眼,别被这种破鞋给缠上了!”

“那孩子,谁知道是谁的种,可别让她脏了你们薄家的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