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苏晚晴关掉最后一个Excel窗口。
三年媒体剪报数字化归档——完成。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便签纸和公司发的餐饮卡，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她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计算：
楼下星巴克常规牛角包口味：原味、巧克力、杏仁、蔓越莓乳酪，四种。
需要十二种，缺八种。
最近的另一家星巴克在三百米外的商场，步行往返至少十五分钟。
但两家店的库存可能重复……
电梯到达一楼。
苏晚晴没有直接去星巴克，而是先去了大楼隔壁的便利店。她买了一张本市的地图——是的，纸质的，在这个人人用手机导航的时代，纸质地图像是古董。
但古董有古董的用处。
她在地图上标出了以盛华大厦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星巴克门店，一共四家。然后她拿出手机——不是最新款的iPhone，而是一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国产机。
打开一个自己编写的程序，输入关键词：星巴克、牛角包、库存。
程序开始运行，五秒钟后，屏幕上列出了四家门店的实时库存数据。这是她昨晚闲着没事写的爬虫程序，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代码能力退步没有，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数据如下：
盛华店：原味6个，巧克力4个，杏仁3个，蔓越莓乳酪5个。
世纪商场店：原味8个，巧克力5个，杏仁4个，蔓越莓乳酪2个，还有……苹果肉桂2个，蓝莓乳酪1个。
金融街店：原味10个，巧克力3个，杏仁2个，蔓越莓乳酪4个，苹果肉桂3个，蓝莓乳酪2个，还有……火腿芝士3个。
中央公园店：原味5个，巧克力2个，杏仁6个，蔓越莓乳酪3个，苹果肉桂1个，蓝莓乳酪1个，火腿芝士2个，还有……菠菜蘑菇1个，培根鸡蛋1个。
苏晚晴眼睛一亮。
四家店加起来，正好有九种不同口味的牛角包。还差三种。
她盯着地图思考了三秒，然后走进盛华大厦一楼的星巴克。
“您好，需要什么？”店员热情地问。
“我要十二个牛角包，需要九种不同口味。”苏晚晴快速报出清单，“原味两个，巧克力两个，杏仁一个，蔓越莓乳酪两个，苹果肉桂一个，蓝莓乳酪一个，火腿芝士一个，菠菜蘑菇一个，培根鸡蛋一个。”
店员愣了一下：“呃……我们店没有这么多口味。原味、巧克力、杏仁、蔓越莓乳酪是有的，其他口味……”
“我知道。”苏晚晴微笑，“所以我想和你们经理商量一下。我需要在三点前凑齐十二种不同口味的牛角包，可以支付额外的费用。你们能否帮忙从其他门店调货？或者，”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后厨有做限定口味的能力，只是平时不对外售卖。”
店员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在星巴克打过工。”苏晚晴面不改色地撒谎——实际上她是在星巴克总部参加过商业合作会议，偶然听到过这些内部信息。
店员犹豫了一下：“我问问经理。”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胸牌上写着“店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听完苏晚晴的请求，他皱了皱眉：“小姐，这不符合规定……”
“我愿意支付双倍价格。”苏晚晴说，“而且，盛华集团是你们这家店最大的企业客户之一，对吗？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影响了合作关系……”
她没有说完，但店长的表情变了。
“我需要请示区域经理。”店长拿出手机。
苏晚晴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二分。
她耐心等待。
两分钟后，店长挂断电话，表情复杂：“区域经理说……可以破例一次。但我们后厨目前只能做两种限定口味：抹茶红豆和焦糖核桃。加上现有的九种，一共十一种，还差一种。”
苏晚晴想了想：“那如果……我自己提供一种配方呢？”
“什么？”
“法式经典：黄油砂糖。”苏晚晴说，“做法很简单，在普通原味牛角包表面刷一层融化黄油，撒上粗砂糖，再烤三分钟。这算第十二种口味。”
店长和店员面面相觑。
“你怎么……这么了解？”
“我说了，我打过工。”苏晚晴微笑，“而且，如果这个口味受欢迎，你们可以考虑加入常规菜单。我会是第一个推荐人。”
店长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好吧。但需要时间……”
“现在是两点五十四分。”苏晚晴看了眼手表，“我三点需要送到十二楼。如果你们能在五分钟内准备好所有牛角包，我愿意支付三倍价格，并且，”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那是她早上在前台随手拿的盛华集团公关部名片，“我会在下次部门会议时，建议将星巴克作为指定下午茶供应商。”
店长的眼睛亮了。
“成交！”
下午三点整。
公关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晚晴拎着两个大纸袋走进来。一个纸袋里是四杯咖啡，另一个纸袋里是十二个独立包装的牛角包，每个包装上都贴着口味标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Lisa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三点。咖啡呢？”
“在这里。”苏晚晴将咖啡一一拿出，精准地放到每个人桌上，“冰美式双份浓缩，燕麦拿铁少冰，馥芮白大杯，焦糖玛奇朵去奶油。”
每个人拿到的，都是自己平常点的口味。
Lisa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温度、浓度都刚好。她挑了挑眉：“牛角包呢？我要的十二种不同口味。”
“在这里。”苏晚晴打开另一个纸袋，将牛角包一个个取出，在会议桌上摆成一排。
原味、巧克力、杏仁、蔓越莓乳酪、苹果肉桂、蓝莓乳酪、火腿芝士、菠菜蘑菇、培根鸡蛋、抹茶红豆、焦糖核桃、黄油砂糖。
十二个，十二种口味，每个都散发着刚出炉的香气。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张悦张大了嘴。
小李揉了揉眼睛。
Lisa盯着那排牛角包，表情像是见了鬼。她拿起一个贴着“菠菜蘑菇”标签的，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确实是菠菜蘑菇馅的。
“这……楼下星巴克有这些口味？”
“我去了几家店才凑齐的。”苏晚晴平静地说，“顺便和星巴克的店长聊了聊，他说如果反响好，这些限定口味以后可能会在盛华店优先上新。”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给了我一张八折贵宾卡，说欢迎盛华的同事以后常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不知道谁先鼓起掌来。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最后连成一片。
Lisa的脸色从震惊到铁青，再到强装平静。她放下牛角包，拍了拍手：“好了，都回去工作。苏晚晴，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媒体剪报已经数字化完毕。”苏晚晴说，“合作方资料核实完成了三分之二，预计下班前能全部完成。”
“……很好。”Lisa转身回办公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倍。
她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我的天，晚晴你也太牛了吧！”小李第一个冲过来，“十二种牛角包！你怎么做到的？”
“跑了几个店而已。”苏晚晴轻描淡写。
“可是那个黄油砂糖的，我从来没在星巴克见过！”张悦也凑过来，语气复杂，“你自己做的？”
“和店员商量了一下，他们愿意尝试新配方。”
“厉害……”几个女同事围上来，“那个八折卡，真的假的？”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星巴克的贵宾卡：“店长说，凭这张卡，盛华的员工都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哇！”
“太好了！”
“晚晴你简直是我们的福星！”
苏晚晴微笑着应付着同事们的热情，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Lisa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四点，经理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苏晚晴，进来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苏晚晴起身，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走进Lisa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书架上是各种公关和营销类书籍，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名牌相框——里面是Lisa和某个小明星的合照。
“坐。”Lisa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晚晴坐下。
Lisa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才开口：“你今天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谢谢。”
“别急着谢。”Lisa靠向椅背，“我承认，我是在故意刁难你。新人嘛，总要吃点苦头，才知道职场不是过家家。”
苏晚晴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但是，”Lisa话锋一转，“你的应对方式，让我觉得……你不是普通的新人。”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苏晚晴表情不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一个普通的新人，面对那种刁难，会慌乱、会抱怨、甚至会哭。”Lisa手指敲击着桌面，“但你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并且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也许我只是心理素质比较好。”
“也许。”Lisa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还有那些牛角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十二种不同口味，需要的不仅是跑腿能力，更是资源调配能力和谈判能力。这不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该有的水平。”
苏晚晴迎上她的目光：“Lisa经理，您到底想说什么？”
Lisa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真的是‘特招’进来的吗？还是说……你背后有人？”
来了。
苏晚晴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我是通过正规面试进入盛华的。”她说，“如果您对我的背景有疑问，可以去人事部查我的档案。”
“我当然会查。”Lisa重新靠回椅背，“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给你一个新任务。”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晴面前。
“这是集团下个月要举办的重要活动的初步方案。是一个高端慈善晚宴，邀请的都是各界名流。你的任务是：在一周内，完善这个方案，包括但不限于流程设计、嘉宾邀请名单、媒体宣传计划、预算细化。”
苏晚晴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慈善晚宴，主题是“科技向善”，旨在为偏远地区的儿童教育筹集资金。拟邀请嘉宾包括企业家、明星、学者、政府官员……预算初步定为三百万。
“这个级别的活动，通常是由资深专员或经理负责的。”苏晚晴说。
“所以这是你的机会。”Lisa微笑，“如果你能做得好，我保证你三个月内升资深专员。如果做不好……”她摊手，“那可能就证明，你确实不适合盛华。”
赤裸裸的威胁，裹着糖衣。
苏晚晴合上文件：“我接受。”
“很好。”Lisa看了眼手表，“下班时间到了。你今天可以走了，方案从明天开始做。”
“合作方资料我还没核实完。”
“那个不急。”Lisa挥挥手，“先把慈善晚宴的方案做好。”
苏晚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Lisa又叫住她：
“对了，晚宴的拟邀请名单里，有几位非常重要但很难请的嘉宾。其中最难的是……”她故意停顿，“陆景琛，我们的总裁。”
苏晚晴转身。
“陆总从来不参加这种社交活动，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Lisa笑得很灿烂，“但如果你能请到他出席……那我就真的服你了。”
挑战升级了。
苏晚晴点头：“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Lisa重复了下午的话，“记住，这是你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