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正式成为“光杆司令”的第一天早晨，她的工位旁竖起了一块醒目的白板。
白板最上方用红笔写着：【“科技向善”慈善晚宴倒计时：10天】。下方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按“场地”“技术”“嘉宾”“宣传”“后勤”分门别类，每一张都写着待办事项和截止时间。
远远看去，像一座由纸片垒成的堡垒。
而堡垒的主人，正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握着马克笔，在白板前凝神沉思。早晨八点半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她眼下的淡青色——昨晚她又熬到凌晨两点。
“哟，咱们苏大负责人这么早就开始‘运筹帷幄’啦？”
张悦踩着点走进办公室，看到那面白板，故意提高音量：“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挥千军万马呢。”
几个早到的同事低笑出声。
苏晚晴头也不回，在“技术对接”那一栏画了个勾：“上午九点，技术部来开会。张悦，Lisa说让你配合我做媒体名单核对，资料发你邮箱了，中午前给我。”
张悦脸上的笑容一僵：“我手上还有别的活……”
“Lisa说优先这个。”苏晚晴终于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笑，“她说你经验丰富，一定能做好。”
这话把张悦噎得说不出话——拒绝就是打Lisa的脸，答应就是给苏晚晴干活。她恨恨地瞪了苏晚晴一眼，摔坐在工位上。
小李偷偷给苏晚晴竖大拇指，用口型说：“漂亮！”
苏晚晴回以微笑，目光却扫过办公室角落的摄像头——那是她上周“顺手”调整过角度的，现在能完整覆盖她的工位和白板区域。
她需要留下证据，证明谁在干活，谁在摸鱼，以及……谁在使绊子。
上午九点整，技术部主管王工带着两个工程师准时出现。看到那面白板，王工愣了愣：“苏小姐，你这……事必躬亲啊？”
“人手有限，只能自己盯紧点。”苏晚晴递上技术需求文档，“全息投影的3D模型昨天发您了，有个问题想确认：现场灯光如果调到最亮，投影清晰度会下降多少？”
王工翻开文档，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些参数……很专业啊。你以前做过技术？”
“自学过一点。”苏晚晴轻描淡写——实际上，这是她十五岁时在苏家投资的科技公司实习时学的基础知识。
接下来的半小时，讨论深入得让两个工程师都开始擦汗。苏晚晴不仅懂技术参数，还能提出连他们都没想到的优化方案：
“投影机位能不能从三个增加到五个？虽然成本增加15%，但可以消除死角，嘉宾无论坐在哪里都能看到完整效果。”
“散热系统要做冗余设计，万一主系统故障，备用系统要在30秒内自动接管——晚宴现场不能出现黑屏。”
“还有，所有设备的操作界面必须做中英文双语，嘉宾里可能有外宾。”
王工边记边点头，最后合上本子时，看苏晚晴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苏小姐，你确定你是公关部的？来我们技术部吧，我保证给你申请特批薪资。”
苏晚晴笑而不语。
送走技术部的人，她回到白板前，在“技术”那一栏贴了张绿色便利贴：【初步方案通过，三天后看Demo】。
刚贴完，Lisa的内线电话来了。
“苏晚晴，来一下。”
Lisa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她今天换了一款新香水，味道甜腻得有些刺鼻。看到苏晚晴进来，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
“这些是过往慈善晚宴的赞助商名录，你拿去联系。陆总说了，这次要‘办出水准’，那就得有足够的资金支持。”
苏晚晴拿起文件夹翻了翻，眉头微皱。
名录上的公司倒都是大企业，但问题在于——这些公司几乎全是Lisa的关系户，而且过往合作记录显示，他们通常只愿意提供“实物赞助”（比如酒水、礼品），很少给现金。而苏晚晴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预算。
“Lisa经理，这些公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Lisa打断她，身体往后一靠，抱起手臂，“觉得他们只给实物不给钱是吧？那我问你，没有实物赞助，你那些花里胡哨的科技设备拿什么抵？用你工资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当然，如果你有本事拉到新的现金赞助，我也不拦着。但话说在前头——所有赞助合同必须我签字。而且，如果因为你擅自联系赞助商，得罪了集团的老关系户，责任你自己担。”
这是典型的“设局”。
让苏晚晴去啃硬骨头，啃不下来是能力问题，啃下来了还可能得罪人。无论怎样，Lisa都稳坐钓鱼台。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的，我先联系看看。”
“对了，”Lisa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行政部那边说，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区批下来了。就在12楼拐角那个小会议室——虽然小了点，但足够你用了。”
苏晚晴心里一沉。
12楼拐角的小会议室她记得，面积不到十平米，没有窗户，空调还时好时坏。之前一直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谢谢Lisa经理。”她面不改色，“我下午就搬过去。”
“搬什么呀。”Lisa笑得亲切，“你的工位还在这儿，只是开会、见客的时候用那个会议室。毕竟你现在是‘执行负责人’，得有个独立空间，对吧？”
话说得好听，实际是把苏晚晴“发配”到角落，既隔离了她和同事，又让她每天在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疲于奔命。
苏晚晴微微一笑：“Lisa经理想得真周到。”
抱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时，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冰冷，得意，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回到工位，小李凑过来小声问：“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晚晴把文件夹递给他：“赞助商名录，让我们联系。”
小李翻开一看，脸都绿了：“这些铁公鸡……去年年会想让他们多掏五千块都跟要命似的！Lisa这不明摆着为难人吗？”
“是啊。”苏晚晴语气平静，“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
她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那是昨晚陈叔发来的资料，关于本市所有可能对“科技向善”主题感兴趣的企业名单。不仅有基本信息，还有关键决策人的背景、喜好、近期动态。
“这几家公司，”她圈出几个名字，“创始人或高管有教育背景，或者子女正在读国际学校。他们对‘科技+教育’的议题应该会感兴趣。”
小李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网上能查到。”苏晚晴面不改色，“招聘信息、校友会名单、媒体报道……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就能看出端倪。”
这当然是胡扯。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苏家的商业情报网络，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我们……直接联系？”小李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冒昧？”
“所以需要技巧。”苏晚晴调出一封邮件模板，“这是邀请函草稿，不是直接要钱，而是邀请他们作为‘特邀观察员’参与晚宴，并在闭门讨论会上分享见解。人来了，感受到氛围，自然就会考虑支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给的不是‘赞助商’头衔，而是‘战略合作伙伴’——他们的logo会出现在所有宣传材料上，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会为他们的企业社会责任项目提供免费宣传。”
小李听得一愣一愣：“这……这能行吗？”
“试试看。”苏晚晴点击发送，“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拒绝，跟Lisa给的名录没什么区别。”
邮件发出去不到两小时，第一封回复来了。
是一家做在线教育的初创公司，CEO亲自回复：【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愿意提供20万现金赞助+价值30万的课程资源。可否约时间详谈？】
小李看到邮件，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二、二十万？！他们公司去年才成立吧？这么大方？”
“因为他们需要曝光，需要背书。”苏晚晴一边回邮件一边解释，“我们的晚宴有陆总出席，有主流媒体覆盖，对他们来说是绝佳的品宣机会。这叫各取所需。”
接下来的一下午，又有三家公司回复表示有兴趣。虽然金额没第一家高，但加起来也有四十多万。
苏晚晴把回复整理成表格，抄送Lisa，附言：【Lisa经理，按您指示联系赞助商，已有初步进展。详见附件。】
邮件发出去五分钟，Lisa的电话就来了。
这次她的声音有点怪异：“这些公司……你是怎么联系上的？”
“按照您给的名录，一家家打电话。”苏晚晴语气无辜，“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行……你继续跟。”Lisa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
小李憋着笑，等苏晚晴放下电话才小声说：“她肯定气死了——本想刁难你，结果你反手拉来六十多万赞助！”
“这才刚开始。”苏晚晴看着白板上的倒计时，“硬仗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