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苏晚晴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正准备去那个“专属”小会议室开会，在电梯口遇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陆景琛。
他独自一人，没带助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也要下楼。看到苏晚晴抱着的几乎要挡住视线的资料，他挑了挑眉：
“苏晚晴？”
“陆总。”苏晚晴赶紧侧身让路，“您先请。”
“这么多资料，搬去哪里？”陆景琛没进电梯，反而看着她问。
“去……临时办公区。”苏晚晴实话实说，“Lisa经理给批了个小会议室，方便项目工作。”
陆景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在几楼？”
“12楼，拐角那边。”
“带路。”陆景琛忽然说，“我去看看。”
苏晚晴愣住了：“陆总，那个会议室很小，而且……”
“带路。”陆景琛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苏晚晴抱着资料走在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观察。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果然很小，长条形，放了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就几乎满了。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是门上方的百叶窗。灯管有一根在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角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搬走的纸箱。
陆景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空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了下来。
“你就在这里工作？”他问。
“只是开会用。”苏晚晴把资料放在桌上，“平时还在工位。”
陆景琛没说话，走进房间，伸手摸了摸墙壁——入手潮湿。
“空调坏了？”他问。
“行政部说会修，但暂时没排上。”苏晚晴实话实说。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秦秘书，让行政部负责人现在到12楼小会议室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上维修工。”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晚晴：“项目进展如何？”
苏晚晴立刻进入汇报状态：“赞助商联系了七家，初步意向六十万。技术方案已定，三天后看Demo。嘉宾名单确认了80%，媒体名单还在核对。场地布置方案……”
她语速很快但清晰，陆景琛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汇报完，苏晚晴顿了顿，补充道：“陆总，有个问题需要请示。关于您的‘理念宣言’环节，我写了初稿，但需要您确认方向——是偏重企业社会责任阐述，还是偏重‘科技向善’的理念解读？”
“都重要。”陆景琛言简意赅，“但重点放在‘为什么做’，而不是‘做了什么’。”
“明白。”苏晚晴记下，“那篇幅……”
“五分钟，不能超。”陆景琛看了眼手表，“稿子写完先发秦秘书，我看过再定。”
“好的。”
这时，行政部负责人张姐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工具箱的维修工。看到陆景琛，张姐脸色都白了：“陆、陆总，您找我？”
陆景琛指了指房间：“这个会议室，空调今天修好，灯光换新的。墙角杂物清走，加一台空气净化器。明天早上我来检查。”
“是！马上办！”张姐连连点头。
“还有，”陆景琛看向苏晚晴，“项目期间，她需要临时办公，就在这层楼找个空的会议室——要大一点的，通风好的。”
“这……这层楼会议室都排满了……”张姐额头冒汗。
“那就协调。”陆景琛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需要我亲自去协调吗？”
“不用不用！我想办法！”张姐赶紧说。
陆景琛点点头，又看了苏晚晴一眼：“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秦秘书。”
说完，转身离开。
张姐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然后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完全变了：“苏小姐，您看……您对会议室有什么具体要求？我尽量安排。”
苏晚晴微笑：“通风好、有白板就行。麻烦张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姐态度殷勤得近乎谄媚，“我这就去办！”
她带着维修工匆匆离开。
苏晚晴独自站在小会议室里，看着墙角那堆即将被清走的纸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陆景琛这是在……帮她？
不，不完全是。更像是在维护某种秩序——他亲自批准的项目，不容许被人用这种低级手段刁难。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她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支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特助发来的消息：【陆总交代，项目期间你有权限直接联系各部门负责人。遇到阻力，随时告诉我。】
紧接着又一条：【另外，陆总让我转告：他很期待晚宴。别让他失望。】
苏晚晴看着那两行字，深吸一口气，回复：【明白。谢谢秦特助。】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虽然这个房间没有窗，但她仿佛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轮廓在眼前展开。
游戏难度，似乎降低了一点。
但她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聚光灯的中心。
不能出错。
一步都不能。
晚上九点，苏晚晴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抱着电脑走出大厦，秋夜的凉风让她精神一振。正准备去地铁站，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陈叔和善的脸：“小姐，老爷让我来接您。”
苏晚晴无奈：“陈叔，我说了不用……”
“今天必须接。”陈叔的语气少有的坚持，“您上车就知道了。”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后座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苏晚晴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张扬的脸。
“哟，我们苏大小姐终于下班啦？”苏亦辰，她亲爱的哥哥，笑容灿烂得像个二傻子，“听说你今天差点被发配去‘冷宫’办公？要不要哥哥帮你把那什么Lisa给……”
“苏亦辰！”苏晚晴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干涉我吗？”
“我没干涉啊。”苏亦辰一脸无辜，“我就是路过，顺便接妹妹下班，怎么了？犯法啊？”
苏晚晴扶额：“你怎么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想干嘛？”
“这个嘛……”苏亦辰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自然有我的情报渠道。你放心，我没动用家族力量，就是……稍微关注了一下妹妹的工作环境。”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结果不关注不知道，一关注吓一跳。那个Lisa，需要哥哥‘教育’一下吗？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职场险恶’……”
“你敢！”苏晚晴瞪他，“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好好好，你自己处理。”苏亦辰举手投降，但眼神里的狡黠藏不住，“不过呢，作为宠妹狂魔的哥哥，我还是要做点什么的。”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喏，给你的。”
苏晚晴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餐盒，还有一个小盒子。餐盒里是她最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小盒子里是一部手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苏晚晴一眼认出，这是苏家定制的加密通讯设备。
“手机里有我新写的几个小程序。”苏亦辰得意地说，“一个是‘会议录音自动转文字’，一个是‘邮件关键词监控’，还有一个……嘿嘿，可以远程控制你办公室的摄像头。”
他眨眨眼：“万一有人想在你背后搞小动作，你随时可以‘留证’。当然，要合法使用哦，哥哥不教坏妹妹。”
苏晚晴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看哥哥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你可是我妹妹。”苏亦辰揉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记住，苏家的人，在外头不能受欺负。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别硬撑，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不过爸说了，这次让你自己闯。除非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否则我们不会插手。”
苏晚晴点头：“这样最好。”
车子驶到她租住的小区门口。苏晚晴下车前，苏亦辰又叫住她：
“对了，你们那个慈善晚宴，是不是缺赞助？”
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苏亦辰一脸委屈，“我就是有个朋友，做教育科技的，对‘科技向善’特别感兴趣。想赞助，又怕直接联系太唐突。所以托我问问，能不能给个机会？”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哪个朋友？公司叫什么？”
“呃……‘明日教育’，听说过吗？”
苏晚晴当然听说过——作为国内教育科技领域的独角兽，自己拟定的嘉宾名单里，就有创始人的名字。
她眯起眼睛：“苏亦辰，你最好说实话。这个‘朋友’，跟你什么关系？”
“就……普通朋友。”苏亦辰眼神飘忽，“真的，我发誓。”
“发誓没用。”苏晚晴抱起手臂，“你要是不说实话，这个赞助我不要。”
“别啊！”苏亦辰急了，“好吧好吧，我说实话——那公司我有投资，占股……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想做慈善，而且跟你们主题契合！”
他双手合十：“好妹妹，你就当给哥哥一个面子，让他们参与一下？我保证，绝对不暴露你跟家里的关系，一切走正规流程！”
苏晚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最后叹了口气：“让他们发正式的合作方案过来。如果确实符合要求，我会按流程评估。”
“得令！”苏亦辰立刻眉开眼笑，“我马上让他们发！”
苏晚晴摇摇头，拎着餐盒和手机下了车。
看着车子驶离，她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有压力，但也很温暖。
回到公寓，她打开餐盒，饭菜还是温的。一边吃，一边打开那部新手机。
里面果然有几个小程序，界面简洁，功能强大。她点开“摄像头控制”，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她办公室的实时画面——角度正是她调整过的那个。
画面里，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工位和白板还亮着灯。
她看着那面写满倒计时的白板，眼神渐渐坚定。
十天。
还有十天。
她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那份“理念宣言”的初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陆景琛刚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会议。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灯火，脑海中忽然闪过白天那个抱着资料、站在闷热小会议室里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给秦特助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每天下班前，让她发一份项目进度简报给我。】
【不用太详细，但我要知道关键节点的推进情况。】
发完，他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如果她加班超过九点，提醒她注意休息。】
秦特助很快回复：【明白。】
陆景琛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很少对下属这么关注。
但这个苏晚晴……太特别了。
特别到让他忍不住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多远。
夜，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