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倒计时第五天，晚上九点半，盛华大厦十二层，项目临时办公室的灯光孤零零地亮着。
苏晚晴伏在案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细密的声响。流程脚本已经修改到第七版，她正在逐字核对嘉宾介绍词的措辞——某个基金会主席的头衔到底是“名誉会长”还是“荣誉主席”，这种细节最考验人。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河。她的侧影映在玻璃上，清瘦而专注。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亦辰”三个字。她皱眉接起：“哥，我在加班。”
“妹！紧急情况！”苏亦辰的声音火急火燎，背景音里隐约有汽车鸣笛和人群嘈杂，“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快下来！十万火急！”
苏晚晴揉了揉眉心：“怎么了？你说清楚。”
“别问了，下来就知道了！”苏亦辰的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话剧，“关乎你那个慈善晚宴的生死存亡！关乎你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关乎——”
“好好好，我下来。”苏晚晴打断他的表演，挂了电话。
她叹了口气，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这个哥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想对她好，方式却总是浮夸得让人头疼。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疲惫的面容。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心想：苏亦辰最好真的有正事。
然而刚走出大厦旋转门，她就愣住了。
盛华集团正门前的广场上，停着三辆通体漆黑的厢式货车。每辆车都长得像科幻电影里的装备运输车，车身上印着银色反光的“尖端科技设备租赁”字样，字体设计得充满未来感。
更夸张的是，三辆车呈三角阵型停放，车顶居然还装了一圈蓝色的LED灯带，此刻正以呼吸模式缓缓明灭，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而站在这个“舞台”中央的，是她的哥哥苏亦辰。
他穿着一身定制银色西装，在路灯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尽管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四十。双手叉腰，正对着一群穿着统一工装的技术人员指手画脚。
“小心点！那箱子里的东西够买你们一年工资！”他的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对对，那个先卸！HoloMax Pro轻拿轻放，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晚晴站在原地，足足花了五秒钟来确认这不是幻觉。
“苏亦辰！”她冲过去，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你在干什么？！”
“帮你啊！”苏亦辰转过身，咧嘴一笑，在LED灯带的映照下，那口白牙简直在发光。他帅气地摘下墨镜——这个动作他显然练习过很多次——露出那张继承自苏家优良基因的俊脸，“听说你那个破全息投影供应商不靠谱？哥给你找了全世界最顶级的设备！”
他手臂一挥，像指挥交响乐的艺术家：“看到没？HoloMax Pro最新款，好莱坞拍电影用的！还有这些——”他指着正在卸货的箱子，“沉浸式互动感应器，毫米级精度！体感捕捉装置，延迟低于0.01秒！环绕立体声音响系统，德国原装进口！”
几个工人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搬下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体上用激光刻着“HoloMax Pro”的logo。
苏亦辰走过去，拍了拍箱子，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这宝贝，全亚洲就三套。我朋友公司刚引进的，还没对外出租过呢！妹，有这套设备加持，保证让你那个慈善晚宴亮瞎所有人的钛合金狗眼！到时候你们公司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下巴都得掉地上！”
他说得眉飞色舞，银西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孔雀。
苏晚晴看着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设备，又看看周围——已经有几个加班的同事从窗户探出头来，保安也在不远处张望，甚至马路对面都有路人停下脚步拍照。
她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我什么时候说供应商不靠谱了？”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而且这些设备哪来的？多少钱？你签合同了吗？走流程了吗？”
“租的！”苏亦辰依旧一脸得意，完全没察觉妹妹的怒气值正在飙升，“我朋友的公司，友情价！一天一万——原价一天十五万呢！怎么样，哥是不是很给力？直接打骨折！”
苏晚晴心里明镜似的，但声音冷了下来，“重新调试需要时间，技术人员要重新培训，流程要全部推翻重来，万一调试不顺利呢？”
苏亦辰大手一挥，姿势潇洒，“技术人员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待命！调试免费！培训免费！妹，你就说要不要吧！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让他们把设备搬上去，今晚就开干！”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苏晚晴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顶级设备，说不心动是假的。有了这套设备，晚宴的科技感和体验感确实能提升好几个档次。而且……哥哥是真心想帮她，她能感受到那份急切的热忱。
她的目光移到苏亦辰脸上——他眼中有期待，有骄傲，有中二，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知道，为了搞到这些设备，他一定动用了不少关系，费了不少心思。
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了一下。
但她还是板起脸，摇了摇头：“不要。”
苏亦辰的笑容僵在脸上：“……啥？”
“我说，不要。”苏晚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已经有供应商了，合同都签了，预付款也打了。你这些设备，哪来的送回哪去。”
“别啊！”苏亦辰急了，抓住她的胳膊，“妹，你那供应商的设备我看过样品，效果差远了！画面颗粒感重，互动延迟至少0.1秒，色彩还原度也不行。这套HoloMax Pro是完全不同的级别！这样，你不用付钱，就当是我朋友赞助的，行不行？我让他走个手续，以赞助商名义——”
“更不行。”苏晚晴打断他，轻轻挣开他的手，“赞助要走正规流程，要签合同，要开发票，要董事会备案。你这种‘友情赞助’，以后说不清楚。如果被人挖出来，就是商业舞弊。”
她顿了顿，看着哥哥逐渐黯淡的眼神，语气软化下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想看我那么累，不想看Lisa给我使绊子，不想看我为了一个项目熬夜熬到脸色苍白。”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苏亦辰歪掉的领结——这个从小到大的习惯性动作，让苏亦辰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这是我的工作。”苏晚晴轻声说，“我从苏家出来，隐姓埋名，从实习生做起，不是为了走捷径，不是为了靠家里的关系碾压别人。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完成这个项目，赢得尊重——哪怕这个过程很慢，很累。”
她看向那些设备，又看向哥哥：“你这样做，是在帮我作弊。而作弊得来的胜利，我不需要。”
苏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有资源为什么不用？
他想说：那些欺负你的人，哪个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他想说：妹，哥哥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但看着苏晚晴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肩膀垮下来，像只泄气的孔雀：“好吧……好吧……”
他嘟囔着，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就是……就是看你天天吃外卖，天天熬夜，那个Lisa还天天找你麻烦……哥心里难受。”
苏晚晴笑了，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我能应付。真的。”
她转身对那群技术人员说：“不好意思，设备我们不租了，麻烦你们原路返回。辛苦大家跑这一趟。”
工人们面面相觑，看向苏亦辰。
苏亦辰挥挥手，有气无力：“听我妹的……撤吧。”
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货车载着价值千万的设备，在闪烁的LED灯带中缓缓驶离。那场面，来的时候有多拉风，走的时候就有多落寞。
苏亦辰站在路边，银西装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他最后还不死心地回头：“设备我给你留着！万一你那供应商掉链子，随时给我打电话！24小时开机！”
苏晚晴点点头，目送他上了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和刚才那番浮夸操作相比，这辆车简直朴素得过分。
车子驶远，尾灯消失在街角。
苏晚晴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傻哥哥。
回到楼上，推开办公室的门，她愣住了。
桌上多了一个浅灰色的保温袋，袋子上印着苏家私厨的logo——一朵简约的玉兰花。
她走过去，打开袋子。
里面是三层保温饭盒。第一层是冰糖燕窝，温度刚好入口；第二层是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第三层是小小的紫薯糯米糕，做成兔子的形状——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饭盒旁边，还有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
是她母亲的笔迹：
【晴晴，累了就回家。】
【但如果你选择坚持，妈妈支持你。】
【记得吃饭。】
字迹优雅从容，墨迹似乎还没完全干透——应该是今天下午刚写的。
苏晚晴拿起那张便签纸，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她仿佛能看到母亲坐在苏家书房的窗边，阳光洒在宣纸上，她斟酌着每一个字，既想表达牵挂，又怕打扰女儿选择的道路。
鼻子忽然很酸。
她坐下来，打开饭盒。鲈鱼的清香飘出来，燕窝温润爽滑，紫薯糕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而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她吃着家人悄悄送来的饭菜，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委屈，都值得。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后，有一个虽然方式浮夸但真心爱她的哥哥，有一个含蓄温柔却永远支持她的母亲，有一个表面严厉实则默默关注的父亲，还有一个……嘴硬心软的哥哥，会把顶级设备留好，随时准备为她兜底。
苏晚晴小口吃着饭，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吃到一半时，手机亮了。
苏亦辰发来一张照片——那三辆货车停在一个仓库前，配文：【设备已入库，随时待命。妹，加油。】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然后，她打开电脑，继续修改那份流程脚本。
这一次，她的背挺得更直，眼神更加坚定。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难，总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亮着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