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长安的路走了半月有余。丰清扬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一边整理从陈默那里听来的汉代风物,一边将现代医学知识与手头的草药反复印证。陈默的身体日渐好转,对丰清扬的医术也越发敬佩,闲暇时便给他讲长安的局势——如今是汉武帝末年,朝堂暗流涌动,太子与江充一派斗得正凶,民间疫病也时有发生,不少地方因缺医少药,死者枕藉。
“丰神医,到了函谷关,再往西走百里,就是长安了。”陈默撩开车帘,指着远处雄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长安虽繁华,水却深,神医初来乍到,凡事需谨慎。”
丰清扬点头。他对朝堂争斗没兴趣,只想着能在长安找到更多失传的医书,或许还能借现代防疫知识,帮着应对陈默口中的“疫病”。
进了长安城,果然是气象万千。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胡商的驼队与世家的马车交错而过,酒肆歌楼的喧嚣直冲云霄。陈默将丰清扬安置在城东一处客栈,自己则先回府复命,临走前塞给他一袋五铢钱:“神医暂且歇息,明日我再来请您到府中一叙,还有位故人,或许需要您的妙手。”
丰清扬没多问,背着药箱在长安街上游逛。路过西市时,一阵喧哗声吸引了他——几个官差正围着一个卖药的老汉,厉声呵斥,说他卖的“还魂散”是假药,要掀他的摊子。
“我这药是真的!城南张屠户的儿子快断气了,就是吃了我的药缓过来的!”老汉急得满脸通红,却拿不出凭证。
丰清扬上前搭脉,老汉脉象虚浮,却是医者常有的劳损之象。再看他摊上的草药,多是些寻常的补气养血之物,虽称不上“还魂散”,却也绝非假药。
“官差大人,”丰清扬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此药虽无起死回生之效,却能固本培元,对体虚者有益。至于药效,不如找个病患一试便知。”
官差本想发作,见丰清扬气度不凡,又说得有理,便冷哼一声:“好!若是无效,连你一起抓!”
恰好旁边有个乞丐捂着肚子打滚,面色蜡黄,额头冷汗直冒——是急性阑尾炎的典型症状,在古代,这病往往被当成“肠痈”,十有八九要人命。
“让我试试。”丰清扬蹲下身,没急着用药,而是先按压乞丐的右下腹,确认痛点后,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选了足三里、阑尾穴等几个穴位,快速刺入。手法之快,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
片刻后,乞丐的呻吟声渐渐小了,额头的汗也收了些。丰清扬又从老汉摊上抓了几味草药,对官差说:“取陶罐来,煎水服下,三日内必能缓解。”
官差将信将疑,却也没再为难老汉。围观的人群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抚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随从低声道:“这人医术不俗,记下他的住处。”
丰清扬没留意这些,帮老汉收拾好摊子,正要离开,却被一个小吏拦住:“先生可是医者?我家大人有请!”
跟着小吏穿过几条深巷,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门楣上写着“公孙府”三个字。丰清扬心中一动——汉武帝时期,姓公孙的权贵,莫非是……
果然,客厅里坐着的正是当朝太仆公孙贺。他面色憔悴,眼下乌青,见丰清扬进来,连忙起身:“久闻先生医术高超,方才西市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近日得了怪病,浑身燥热,夜夜失眠,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刚才他的随从正好看到丰清扬在西市施针,便赶紧把人请了来。
丰清扬为公孙敬声诊脉,发现这少年脉象洪大,舌红少苔,是典型的阴虚火旺之症,但奇怪的是,他的手心脚心却异常冰凉,这与症状相悖。
“他近日可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丰清扬问道。
公孙贺想了想:“前几日他去曲江池游猎,回来后就说头晕,没过几天便成了这样。对了,他说在池边捡了块玉佩,爱不释手,日夜佩戴。”
丰清扬让公孙敬声解下玉佩,只见那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花纹,凑近一闻,隐约有股硫磺味。他心中了然——这玉佩含硫化物,长期佩戴会导致慢性中毒,引发阴虚火旺的假象,而手脚冰凉,正是毒素阻滞气血的表现。
“这玉佩有毒,不可再戴。”丰清扬将玉佩收好,“取绿豆、甘草各一斤,煮水频服,能解其毒。另外,我开一副滋阴降火的方子,连服七日,当无大碍。”
他提笔写下方子,字迹清隽,用到的药材都是寻常之物,却配伍精妙。公孙贺见他不用名贵药材,反而更信了几分,连忙让人按方抓药。
三日后,公孙敬声的症状果然大为好转。公孙贺对丰清扬感激不尽,非要赠他黄金百两,丰清扬却婉拒了:“我行医不是为了钱财,若大人真想谢我,不如告诉我长安何处有医书古籍,或是……哪里疫病最严重。”
公孙贺一愣,随即抚掌笑道:“先生心怀天下,实乃苍生之福!长安的皇家图书馆‘石渠阁’藏有不少医书,只是寻常人不得入内。至于疫病,近日城北的贫民窟闹得正凶,官府都束手无策。”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凭此令牌,你可入石渠阁查阅典籍。至于城北疫病,我派几个护卫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丰清扬接过令牌,心中暖意渐生。他知道,公孙贺在朝堂上虽不算顶尖权贵,却也是太子一派的人,有他相助,行事能方便不少。
拿着令牌走进石渠阁的那一刻,丰清扬几乎屏住了呼吸。满架的竹简、帛书,不少都是后世失传的医典,其中一本《黄帝外经》的残卷,竟记载着针灸治疗中风的古法,比现代康复疗法早了两千多年。
他一边抄写,一边将古法与现代神经学结合,脑中渐渐形成一套新的治疗思路。而就在他沉浸于医典时,城北贫民窟的疫病,正悄然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那不是普通的风寒,而是类似于霍乱的烈性传染病,若不及时控制,恐怕会蔓延整个长安。
丰清扬合上竹简,眼神变得坚定。他不仅要在这里找到中医的根,更要用现代的知识,为这片古老的土地筑起一道防疫的墙。
只是他没料到,这场疫病,会让他不仅踏入民间疾苦,更会被卷入后宫的纷争,遇到那位让他牵挂一生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