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渠阁的烛火摇曳，将丰清扬的影子投在堆满竹简的书架上，忽明忽暗。他正对着《黄帝外经》的残卷推演针灸口诀，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一丝熟悉的香气——是卫长公主常用的兰草香。
“先生还没睡？”卫长公主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疲惫，“我借到《针经》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经络图，标注的行针口诀与丰清扬推演的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简洁精妙。
“果然有！”丰清扬眼中闪过喜色，拿起笔快速抄录，“有了这个，中风患者的治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卫长公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烛火映在他眼中，亮得像星星。“先生似乎对医术格外执着？”
“医者仁心，能多救一个是一个。”丰清扬头也没抬，笔下的字迹越发流畅，“不像有些人为了权力，连人命都能当棋子。”
卫长公主的脸色暗了暗：“江充已经把贫民窟的几个患者抓去了，说是要‘审问’，实则想屈打成招，攀咬太子。”她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父皇病重，朝中早就分成几派，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厉害，江充就是二皇子的人。”
丰清扬抄完口诀，抬头看向她：“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我知道先生有办法治好那些患者。”卫长公主的声音带着恳求，“只要他们能开口说话，证明不是太子下毒，江充就没理由再闹下去。”
丰清扬沉吟片刻。他能治好人，却管不了人心险恶。但看着卫长公主泛红的眼眶，想起那些在贫民窟挣扎的患者，终究点了头：“可以。但我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包括你的人。”
卫长公主立刻道：“我在城外有座别院，很安静，我让人清场。”
别院的雅致超出丰清扬的预料。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种着几株玉兰，花瓣落在石桌上，带着清冽的香。他让人将患者安置在东厢房，自己则在正厅准备施针所需的器具——银针用烈酒浸泡消毒，艾草晒得干燥，旁边放着按比例调配的补液盐。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孩童，他因脱水导致休克，四肢冰凉。丰清扬没有立刻施针，而是先喂他喝了两大碗补液盐，等孩子的嘴唇恢复些血色，才拿出银针。
“《针经》上说，‘治脱，取三阴交、涌泉’。”丰清扬一边回忆口诀，一边将银针刺入孩子的穴位，手法又快又稳，“还要配合‘捻转补法’，增强气血运行。”
卫长公主站在门外，透过窗缝看着。丰清扬的指尖似乎带着魔力，每一次捻转银针，孩子的脸色就红润一分，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半个时辰后，孩子竟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了声“娘”。
接下来的两天，丰清扬每天都在别院施针，卫长公主则在外面周旋，挡住江充派来的人。那些被江充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患者，在针灸和补液盐的作用下，一个个恢复了神智，能清晰地说出自己是如何染病的，与太子毫无关系。
“差不多了。”丰清扬收拾好银针，对卫长公主道，“让你的人把他们安全送回贫民窟，再让他们去官府说清楚情况，江充就没辙了。”
卫长公主却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江充不会善罢甘休。他刚才派人来说，要是我不把先生交出去，他就去父皇那里说，是我勾结外人用‘妖术’迷惑患者，对抗朝廷。”
丰清扬皱眉：“他想抓我？”
“是。”卫长公主看着他，眼神复杂，“先生可以走，我让人送你出城，这里有我顶着。”
丰清扬却笑了：“我要是走了，岂不是坐实了‘妖术’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连累你和太子。”他拿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下转了转，“我留着，正好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医术，什么是装神弄鬼。”
卫长公主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心中一动：“先生不怕吗？江充手段狠辣，落到他手里……”
“怕，但更怕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患者。”丰清扬打断她，“而且，我不是孤军奋战。”
他指的是那些渐渐康复的患者，是贫民窟里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锄头保卫家园的百姓，是越来越多相信“喝熟水、吃熟饭”能防疫的人们。这些力量或许微弱，却像涓涓细流，终将汇成江河。
果然，江充带着人闯进来时，看到的不是瑟瑟发抖的“妖人”，而是一群围着丰清扬道谢的患者，以及站在患者身后、手持农具的平民。
“拿下他！”江充厉声喝道，却没人敢动——那些平民挡在丰清扬身前，眼神里的愤怒比官差的刀更吓人。
丰清扬走出人群，手里拿着《针经》的抄本：“江大人说我用妖术？那这本《针经》上的口诀，是不是也算妖术？它可是前朝医者所著，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他又指向那些康复的患者：“他们能活下来，靠的是针灸和补盐，不是什么妖法。江大人若不信，大可让太医院的人来查验。”
江充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又看了看条理清晰的丰清扬，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悻悻道：“哼，本大人会向陛下禀明，看陛下信不信你的鬼话！”
看着江充离去的背影，卫长公主松了口气，看向丰清扬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丰清扬却没放松，他对百姓们道：“大家听着，疫病还没结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记住‘喝熟水、吃熟饭、勤洗手’，就能少生病。”
百姓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院中的玉兰花瓣簌簌落下。
卫长公主轻声道：“先生不仅医术高明，更懂人心。”
丰清扬笑了笑：“我只是知道，比起权力，普通人更在乎能不能活下去。”他拿起《针经》，“这本帛书我抄完了，还给你。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让更多人学会这些防疫的法子了。”
卫长公主接过帛书，郑重道：“我会让太医院的人学习先生的法子，编印成书，发到各地去。”
月光洒在庭院里，玉兰花香混着药草的气息，格外清新。丰清扬看着远处长安城的灯火，知道权斗的阴影不会轻易散去，但只要医心不移，总能找到照亮黑暗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