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粮仓的药圃里，蒲公英的种子像小伞一样打着旋儿飘落，沾了满身露水。丰清扬蹲在畦边，小心翼翼地把成熟的种子收集到布包里——这些种子明年开春撒下去，又是一片能治病的药草。
卫长公主端着一盏温热的药茶走过来，轻轻放在田埂上：“歇会儿吧，看你忙了一下午，头发上都沾着草籽了。”
丰清扬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药茶里加了晒干的金银花，带着清冽的甜香。他看向不远处，几个妇人正围着新刻好的“秋收养生方”木版，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书上说吃南瓜能养胃，我家那口子总胃疼，回头得多买点”“这芝麻核桃膏的方子看着简单，等我孙子放学了就给他做”……
“你看，”丰清扬笑着说，“现在大家不光是来换书，更愿意凑在一起琢磨方子了。”
卫长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前几天宫里的嬷嬷还跟我说，御膳房都开始照着咱们的方子做菜了，陛下尝了那道‘山药莲子粥’，说比山珍海味还舒坦。”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车轮轱辘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驴车上跳下来，是贫民窟的李阿婆，身后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她的孙子小石头。
“丰先生！卫长公主！”李阿婆笑得满脸皱纹都堆了起来，拉着小石头往前跑，“您看，这孩子的肚子好了！特地来谢谢您！”
小石头怯生生地往阿婆身后躲，手里却攥着一束野菊花，递到丰清扬面前：“先生，这个给你。”
丰清扬接过那束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菊，心里暖暖的：“石头真乖，现在还肚子疼吗？”
小石头摇摇头，声音细细的：“不疼了，阿婆每天给我煮南瓜粥，还按书上说的，揉肚子，可舒服了。”
李阿婆从驴车上搬下一个大南瓜，足有十几斤重：“这是俺家地里结的，最大的一个，给先生和公主尝尝！俺还带了些新收的芝麻，想着给孩子们做芝麻膏吃。”
丰清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身让后厨的师傅把南瓜炖了，又拿出新印的“冬季滋补方”递给阿婆：“天冷了，这上面有炖羊肉的方子，给石头补补身子。”
李阿婆千恩万谢地走了，小石头临走前，还回头朝丰清扬挥了挥手。
夜幕降临时，粮仓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刻工们还在灯下忙碌，木槌敲在刻刀上的“笃笃”声，和着窗外的虫鸣，格外动听。丰清扬和卫长公主坐在药圃边的石凳上，看着月光把药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还记得去年冬天，你总说怕这书传不出去吗？”卫长公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丰清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确实没底。没想到……”他看着远处家家户户窗里透出的灯光，“没想到大家会这么上心。”
“因为你写的不是冷冰冰的字，是能让人活命的法子啊。”卫长公主拿起一本摊在石桌上的医书，指尖拂过上面的木刻纹路，“你把自己懂的、会的，都掏心窝子拿出来了，大家自然能感受到。”
这时，一阵歌声顺着风飘过来，是巷子里的孩子们在唱新编的歌谣：“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先生开药方；秋收芝麻春种豆，病邪见了绕道走……”
歌声稚嫩，却唱得格外认真。丰清扬和卫长公主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药圃里的每一片叶子上，仿佛给这平凡的夜晚，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明天，咱们把那片空地开出来，种上萝卜吧。”丰清扬忽然说，“书上说冬吃萝卜好，让大家都能自己种，不用花钱买。”
“好啊，”卫长公主点头，“我让宫里的花匠来指导，保证种出来的萝卜又大又甜。”
夜色渐深，刻工们的“笃笃”声渐渐歇了，只有虫鸣和远处的歌声在巷子里回荡。丰清扬收起最后一包蒲公英种子，心里忽然无比踏实。
就像这药圃里的种子，只要肯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长成一片郁郁葱葱的希望。而他和卫长公主，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大家，把这带着烟火气的日子，过成一首唱不完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