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下来时,粮仓的屋檐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层糖霜。丰清扬踩着雪去药圃,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
药圃里的耐寒草药还绿着,板蓝根的叶子上结了层冰晶,他伸手拂去,叶片立刻挺括起来。“这东西抗冻,正好冬天用得上。”他念叨着,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新抄的“风寒防治方”,边角被体温烘得温热。
刚把方子贴到篱笆上,就见李阿婆挎着篮子往这边跑,头巾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丰先生!不好了!”她跑得急,喘着气说,“小石头昨天贪嘴吃了凉柿子,今早起来就发烧,脸通红,还说胡话呢!”
丰清扬心里一紧,跟着阿婆往她家赶。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他边走边问:“有没有咳嗽?身子烫不烫?”“烫得像个小火炉,还老说冷,裹着棉被都发抖。”阿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到了阿婆家,掀开门帘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寒气。小石头缩在被窝里,牙齿打颤,脸颊烧得通红。丰清扬伸手摸他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指尖一颤。“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他迅速解开包袱,“阿婆,拿烈酒来,再找块生姜。”
他把生姜切碎,和着烈酒在掌心搓热,然后隔着棉被按在小石头的额头、手心和脚心,“这样能引热外出”。又让阿婆煮葱白生姜水,“加两勺红糖,趁热灌下去,发点汗就好了”。
忙活时,门“吱呀”开了,卫长公主带着太医来了,身上落满雪花。“听说石头病了,我请了太医来看看。”她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手里捧着个暖炉,“太医带了宫里的退烧药。”
太医诊脉后点点头:“丰先生的法子很对,风寒束表,就得发汗解表。”他打开药箱,“我再添一味麻黄,煮水喝,发汗更快些。”
小石头喝了姜糖水,又服了药,没多久就开始冒汗,烧渐渐退了。阿婆拉着丰清扬和卫长公主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你们,这孩子……”丰清扬笑着摆摆手,“阿婆,您记着,冬天别让孩子吃生冷,雪天出门多穿点,比啥药都管用。”
出了阿婆家,雪下得更大了。卫长公主把暖炉塞给丰清扬,“你手冻得通红,拿着吧”。他推回去,“你穿得少,更需要”。两人推让着,暖炉的温度透过布料渗出来,像团小小的火苗,在漫天风雪里跳着。
“对了,”卫长公主忽然说,“太医院编了本《冬日急症方》,让我送来给你看看,说要加进咱们的书里。”她从袖中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雪落在上面,瞬间化成小水珠。
丰清扬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工整,还画着穴位图。“这个好,”他指着“冻疮防治”那页,“前两天有个货郎冻坏了耳朵,正愁没好法子呢。”
雪越下越密,两人往粮仓走,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丰清扬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我把药圃的积雪扫到菜窖里,开春化了正好浇地。”卫长公主笑着应:“我让内侍来帮忙,人多快些。”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丰清扬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看了眼卫长公主被冻红的鼻尖,又把暖炉往她那边递了递。雪落在两人肩头,像撒了把碎银,而药圃里的草药在雪下悄悄积蓄着力量,就像这些日子攒下的方子,等着开春时,长出更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