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房子的日子。粮仓里里外外都透着忙碌的气息，刻工们的木槌声比往常更急，画师们正赶着把“年节饮食禁忌”的图画刻出来，连巷口的孩子们都知道，丰先生要在年前印一批“新年医方”，教大家怎么吃好喝好还不生病。
“丰先生，您看这版‘年夜饭搭配图’刻得中不中？”老王举着新刻的木版过来，上面刻着一桌热闹的年夜饭：鱼旁边画着个小辣椒，标注“鱼生火，肉生痰，搭配青菜最稳妥”；饺子旁边画着双筷子，写着“吃饺子别贪多，七分饱防积食”。
丰清扬摸着木版上凹凸的纹路，笑道：“中！就该这样，把忌讳藏在年味里，大家看着乐呵，也记牢了。”
卫长公主提着个食盒走进来，棉斗篷上沾着雪，掀开盒盖时，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是刚蒸好的枣糕，上面用红豆摆了个“安”字。“宫里做的，给大家尝尝。”她拿起一块递给丰清扬，“御膳房的师傅说，按你给的方子加了茯苓粉，吃着不腻，还能健脾。”
丰清扬咬了一口，枣泥的甜混着茯苓的清，在舌尖化开。他看向窗外，雪又下了起来，药圃里的积雪没过脚踝，板蓝根的绿叶从雪缝里钻出来，透着股倔强的生机。“明天让大家歇一天吧，”他忽然说，“都回家扫扫房子，备点年货，年初二再开工。”
刻工们听了，都笑着应好。老李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是给孙子刻的小木马，本想熬夜赶出来，这下正好能踏实回家陪孩子。
腊月二十六，丰清扬带着几个老农去贫民窟送“新年医方”。红纸上印着烫金的“平安”二字，背面是“酒后忌冷茶”“熬夜伤肝”之类的短句，家家户户贴在门框上，比春联还抢手。
“丰先生，进来喝碗腊八粥！”李阿婆在门口招呼，锅里的粥咕嘟冒泡，红豆、花生、莲子翻滚着，香气能飘半条街。小石头穿着新做的棉袄，正踮着脚往门框上贴医方，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
丰清扬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阿婆在旁边念叨：“按您书上说的，加了山药和芡实，孩子们吃了不闹肚子。”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宫里的贵人都照着您的方子备年货了？”
丰清扬刚要答话，就见卫长公主的内侍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个锦盒：“公主说年关忙，让小的把这个送来——是陛下赏的‘避瘟香囊’，里面装着苍术、白芷，挂在屋里能防流感。”
锦盒打开时，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檀香飘出来，香囊上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李阿婆看得直咂舌：“这物件真俊，挂在屋里，病邪都绕着走。”
送完医方往回走时，雪已经停了，夕阳把雪地染成金红色。丰清扬看着家家户户屋顶的炊烟，忽然想起刚到长安时的光景，那时他还在为如何立足发愁，如今却能笑着和百姓聊年夜饭的搭配，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除夕前一天，粮仓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是公孙贺，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两坛酒。“丰先生，这是我自家酿的米酒，给大家添点年味。”他看着堆成小山的医书，感慨道，“陛下昨天还说，今年冬天的疫病比往年少了三成，都是托了这些书的福。”
丰清扬给他倒了杯薄荷水：“是百姓自己上心了。您看，现在连三岁娃娃都知道‘饭前洗手’，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公孙贺望着窗外贴满红医方的巷子，忽然道：“年后石渠阁要整理天下医书，陛下说，想让你牵头，把民间的土方子都收集起来，编一本《天下医汇》。”
丰清扬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想起那些在药圃里忙碌的老农，想起刻刀下渐渐清晰的字迹，想起百姓接过医书时眼里的光——原来这些看似微小的坚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能遮蔽风雨的模样。
除夕夜，粮仓里点了盏大红灯笼，映着满墙的医书，像个别样的书房。丰清扬和留下守仓的老李围着炭火盆，煮着卫长公主送来的腊味，听着巷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丰先生，您说咱们这医书，明年能传到洛阳去不？”老李喝了口米酒，眼睛发亮。
丰清扬望着窗外炸开的烟花，在夜空中开出绚烂的花。他拿起一块枣糕，咬下时，甜香里混着淡淡的药香。“会的，”他轻声说，“不仅能传到洛阳，还能传到更远的地方。”
远处的钟声敲响，新年到了。药圃里的积雪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仿佛藏着无数个即将发芽的春天。丰清扬知道，这第十二章的结尾，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那些刻在木版上的字迹，那些藏在年味里的药香，终将随着春风，漫过山川湖海，落在每一个等待安康的人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