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月光格外清亮，像泼了一地的银水。粮仓门口挂起了红灯笼，一串一串沿着屋檐垂下来，风过时轻轻摇晃，映得雪地都染上几分暖红。
丰清扬正和几个老伙计扎灯笼，竹篾在手里弯出圆润的弧度，糊上半透明的棉纸，再点上烛火，便是一盏能照亮半条街的“药草灯”——灯面画着紫苏、薄荷的样子，旁边题着“紫苏驱寒”“薄荷清暑”的小字，既是灯，也是活的医方。
“丰先生，您看这盏‘金银花灯’成不？”小王举着刚扎好的灯笼，上面的金银花画得像真的能掐出水来。
“再添笔根须，”丰清扬接过笔，蘸了点金粉补画几笔，“这样才像扎根泥土里的样子，百姓看了才知道，这药得连着根用才管用。”
正说着，卫长公主带着宫女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抬木箱的内侍。“刚从宫里取的新方子，”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绸，“太医院把‘上元防积食方’写在绸子上了，你看能不能拓在灯笼上？”
红绸上用金线绣着字：“汤圆虽甜，切莫贪多，配山楂汤解腻最佳”“炸元宵需趁热吃，冷则滞气”。丰清扬看着眼亮，叫过刻工：“快，把这几句刻成木版，今晚就拓在灯笼上，让逛灯的人都能看着。”
暮色降临时，整条街已经成了灯的海洋。“药草灯”沿着街巷排开，远远望去像一串发光的药串，百姓们提着灯边走边看，孩子们指着灯上的草药问东问西：“爹，这紫苏真能驱寒？”“娘，我刚才吃了三个汤圆，要不要现在喝山楂汤？”
丰清扬提着一盏“甘草灯”，里面点着特制的药芯，燃着时散出淡淡的甘草香。卫长公主跟在旁边，手里的“薄荷灯”飘着清凉气，笑道：“刚在街口听两个老嬷嬷说，今年上元没见谁闹肚子，都记着灯上的方子呢。”
走到巷尾，忽见一群孩童围着个卖糖画的老汉，吵着要“龙形糖画”。丰清扬忽然想起什么，对卫长公主道：“明年可以做‘生肖药灯’，鼠年画决明子，牛年画牛膝，把生肖和药材配起来，孩子们更爱学。”
卫长公主刚点头，就见李阿婆拉着小石头挤过来，手里举着盏“生姜灯”，喜滋滋道：“俺家石头今晚吃了六个汤圆，记着灯上的话，逼着他爹去煮山楂汤，现在正蹲门口喝呢！”
月光洒在雪地上，与灯笼的红光交织，远处传来猜灯谜的喝彩声。丰清扬望着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医术不必藏在书里，融进灯笼、食物、日常里，才更有生命力。就像这上元夜的灯，既要照亮路，也要暖人心，还要悄悄把健康的法子，种进每个人的日子里。
夜深时，灯影渐稀，丰清扬收起最后一盏灯，发现灯座下粘着张字条，是个孩童写的歪扭字迹：“谢谢丰先生，我知道山楂能消食啦”。他捏着字条笑了，抬头看天上的圆月，清辉落在药圃的积雪上，仿佛能看见埋在土里的草药种子，正借着月色悄悄鼓胀，等着开春时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