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17:23:58

晨光刚漫过药圃的篱笆时,丰清扬已经支起了竹匾。竹匾是新劈的竹子编的,篾条间透着清香,他正把晾干的紫苏叶摊上去,指尖捏着叶片轻轻抖了抖,让每片叶子都舒展开来。

“丰先生,您又在晒药草呀?”隔壁的陈婶挎着竹篮走过,篮子里装着刚摘的豆角,“我家那小子昨天淋了雨,今早有点咳嗽,您这儿有紫苏叶不?按您教的法子,煮水喝管用不?”

丰清扬直起身,从竹匾里拈了把紫苏叶递给她:“新鲜的刚收完,这些是晒干的,药效更稳些。抓一把煮水,加两颗冰糖,趁热喝下去,发点汗就好了。”他又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勺蜂蜜,“要是嫌苦,就少兑点这个,别加多了,孩子小,糖分得控制着。”

陈婶接过叶子,笑着往他竹匾里放了把豆角:“刚摘的,嫩着呢,中午炒着吃。”

日头渐渐升高,丰清扬把竹匾挪到晒谷场中央,那里光照最足。他蹲在竹匾旁,一片一片地翻着紫苏叶,忽然发现叶梗上还缠着根细藤,是昨天收叶子时没留意的牵牛花藤。他没直接扯掉,反而让藤条顺着竹匾的边缘绕了圈,紫色的小喇叭花正好开在紫苏叶旁边,倒添了几分野趣。

孩子们背着书包经过时,总要围过来看。领头的小石头踮着脚,指着竹匾里的蒲公英:“丰先生,这个毛茸茸的能吹着玩不?”

“等晒得再干些,就给你们当毽子踢。”丰清扬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不过现在得让它晒够太阳,将来入药,才能帮人败火。”

午后起了点风,丰清扬找了几块小石子压在竹匾四角,防止叶子被吹跑。风里带着竹篾的清香和药草的微苦,混在一起竟格外好闻。他坐在竹匾旁的石凳上,看着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下的碎影,忽然想起陈大夫留在木盒里的话:“药草要晒足日光,人心要存够热肠,两样都够了,才叫真的治病救人。”

夕阳西斜时,丰清扬把晒得半干的紫苏叶收进陶罐,盖子一盖,罐子里立刻封存了满罐的阳光味。他望着天边的晚霞,觉得这一天过得扎实——竹匾里的药草在长,孩子们的好奇心在长,连空气里的药香,都在悄悄往街坊邻居的窗缝里钻呢。

入夏的阳光烈得晃眼,丰清扬在晒谷场搭了个遮阳棚,竹匾一排排架在棚下,里面摊着新收的薄荷、金银花,绿的绿,黄的黄,像铺了一棚子的彩虹。

“丰先生,这薄荷晒得差不多了吧?”陈婶挎着篮子又来了,这次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绿豆糕,“我家小子说,想把晒干的薄荷装在香囊里,挂在书包上,说您上次讲的,薄荷能提神。”

丰清扬捏起一片薄荷叶,脆生生的,一捏就冒清凉的汁水:“再晒两天,把水汽彻底晒透,香味才留得久。”他从竹匾里挑了几片最厚实的,“先拿这几片回去试试,让孩子自己缝个小布袋,装进去就行。”

陈婶刚走,卫长公主就带着宫女来了,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竹篮,篮子里垫着蓝印花布,放着几样新采的草药:“太医院的人说,这几味药夏天用得着,让我拿来给你看看能不能加进新刻的方子。”

丰清扬拿起一株叶片带锯齿的草:“这是鬼针草吧?民间用它治痢疾最管用,煮水喝比黄连温和,老人孩子都能喝。”他指着竹匾里的金银花,“正好和这个配着用,清热解毒,效果更好。”

卫长公主蹲在竹匾旁,看着丰清扬把鬼针草的叶片摊开,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什么珍宝。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落在他手上,能看到指尖沾着的草汁,带着淡淡的绿色。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石渠阁的人抄了些西域的医方,说那边的胡麻能治便秘,你看能不能加到咱们的书里?”

丰清扬展开纸,上面的字迹带着异域风情,画着胡麻的样子,旁边标着“煎水服,每日一勺”。他眼睛一亮:“这个好!咱们这边胡麻也多,就是没人知道它能治病,刻进书里,又是一味好药。”

正说着,小石头举着个竹匾跑过来,匾里没放药草,却铺着张画满小人的纸:“丰先生!您看我画的‘薄荷治病图’!”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个孩子头疼,旁边放着碗薄荷水,下面写着“喝了不疼”。

丰清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画得好!明天就让刻工师傅照着这个刻木版,加进新的医书里。”

小石头欢呼着跑了,竹匾晃悠着,像个摇摇晃晃的小信使。卫长公主看着那背影,忽然对丰清扬道:“你发现没?现在连孩子都知道用画儿传医方了,比咱们写的字还管用。”

丰清扬望着满棚的竹匾,阳光透过药草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他忽然觉得,这些竹匾不只是晒药草的,更像是传递心意的信使——把治病的法子,把对健康的期盼,一片叶、一幅画地传下去,传到每个人心里去。

傍晚收药草时,丰清扬在一个竹匾底下发现了张字条,是李阿婆写的:“丰先生,我用您教的法子,把晒干的金银花给小石头枕在枕头里,他这几天睡得可香了。”

他捏着字条笑了,把晒干的薄荷收进陶罐,罐子里立刻飘出清凉的香气,像把整个夏天的清爽,都封存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