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22:06:46

第一章

时家嫡女时玥,是长安城最嚣张跋扈的女娘。

她父亲为一品太傅,门生遍布朝野,母族乃第一皇商,富可敌国。她是家中独女,又自幼体弱,连皇子公主待她也要避让三分。

天下人都以为,这颗时家精心呵护的明珠终将嫁入帝王家。

直到那年春闱放榜,时玥在长安街头对沈烬惊鸿一瞥。

细雨濛濛中,沈烬眉眼清冷如覆霜雪,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青竹。

时玥为他砸下万金铺路,疏通翰林院关节。

她要送他一个青云直上,也要他做时家的乘龙快婿。

婚后沈烬却始终疏离。

时玥才知,他心中早有明月,是和他相依为命长大的表妹阿宛。

三年来,她用尽手段从沈烬身边驱逐阿宛。

先是借口江南气候宜人养病,将阿宛送去苏州老宅;

后来阿宛考中女官,时玥暗中运作,将她的名字从长安名录勾去,调往岭南;

这一次,阿宛被沈烬亲自引荐重回长安,次日长安城里便传开了阿宛的流言,说她恬不知耻勾引人夫、私收贿赂害死人命、甚至早和野男人珠胎暗结。

沈烬为澄清流言三日不寐,闯进时玥书房时,身上还沾着夜露。

“你非要毁了阿宛才甘心?”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烧着暗火,“时玥,我这三年还不够安分么?”

时玥正临窗练字,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

她撂下笔,直视他的眼睛:“流言不是我传的。”

沈烬字句冰寒:“这长安城里,还有第二个人会如此针对阿宛?”

“万一那些不是流言而是确有其事呢?”时玥扬起下巴,挑眉冷笑。

不等沈烬反驳,她继续道:“况且你若真的安分,就不该再跟她有任何牵扯。沈烬,当初你点头娶我时,就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烬与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嗓音沙哑了些许。

“我知道,但我后悔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取过案上那把御赐的裁纸银刀,刀锋向自己脸颊划去。

“沈烬!”时玥目眦欲裂,想都没想扑了过去。

刀尖偏了三分,却仍划破了她挡上来的掌心,也在沈烬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血珠滚落,滴在纸上,开成刺目的花。

“你疯了?”时玥手抖得厉害,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你是朝廷新贵,是陛下赞誉过的清流!若毁了容,你的前程、你的名声……”

“你当初不就是看中我这张脸吗?”沈烬打断她,语气平静讽刺,“沈某一介寒门,能有今日皆是时家恩赐。但前程官声皆非我求,今日毁去容貌,能换你厌憎放手,我求之不得。”

他抬起另一只手,又要去握那刀。

时玥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掌心伤口撕裂般疼,血越涌越多。可沈烬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总是执笔握书的手,此刻像铁箍。

“来人!”她嘶声喊道。

门外候着的护卫破门而入,四五个人才将沈烬制住。

时玥瘫坐在狼藉中,看着医官小心翼翼为沈烬处理脸上伤口。

那道痕不深,却斜斜划过颧骨,在那样一张清绝的脸上,触目惊心。

怎就走到今日这步?

她最初明明……只是想让沈烬多看她一眼罢了。

成亲三年,沈烬待她礼数周全,会为她执伞挡雨、提灯引路,却吝啬给她一个真心的笑;

他陪她踏青郊游逛庙会,却从不主动赠她礼物;

甚至他虽控制不住与她交颈沉沦,却私下服用了男子避孕的药方。

时玥想说服自己,沈烬是寒门出身,骤然赘入高门,总需要时间适应。

可沈烬今日如此决绝,让她再难自欺欺人。

“小姐,表小姐求见,我们拦不住……”婢女突然神色慌张通传。

阿宛紧随其后冲了进来,她一身素衣被雨打湿,衬得人更加清丽柔弱,此刻眼眶通红,仍倔强地仰着脸。

“我表哥呢?”她声音发颤,“你把他怎么了?”

时玥转头语气淡淡:“沈烬是我夫君,他的事,与你何干?”

“与你才不相干!”阿宛忽然激动起来,“时玥,你知不知道,当初你仗着家世步步紧逼,表哥原已打点好行囊要带我离京避走!”

她往前一步,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若不是我那时突发心疾倒在客栈,一夜之间需耗千金续命,他何至于……何至于回头签下你那纸婚书!”

时玥微怔。

原来如此,原来沈烬从始至终不曾被她打动,答应娶她都不过是为了给心上人救命的无奈妥协。

她输得彻底。

闭眼敛起所有情绪,她再次看向阿宛,又是高高在上的时家嫡女气度。

“你的名字会重新列入长安女官名录,流言我也会下令禁止再传。”

“沈烬就在隔壁厢房,你去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