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玥在书房独自坐到了天明。
桌上摆着当年沈烬签下的那纸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自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金箔红底,字迹工整。她记得自己当时捧着它,觉得这一生再别无所求。
如今看来,像个笑话。
天微亮时,她的大丫鬟青黛推门进来:“小姐,事情都办妥了,姑爷和表小姐这些年私下的往来……也查清了。”
时玥接过那叠文书,一页页翻看。
阿宛在江南一年,沈烬每月都要寄三封信过去问候;
阿宛调去岭南后,沈烬三次外出巡查,路线都绕道她所在的州府;
这次阿宛回长安,沈烬还私下找了人,想为她买下沈宅隔壁那座三进的宅院。
看到最后,时玥心中被欺瞒的愤怒也化作了疲惫。
她想,沈烬也不必再麻烦破费,她时玥阔绰,这座沈宅就当赏给他和阿宛了。
她站起身,将婚书扔进烧着炭火的炉子。
火光跳跃,很快将大红金纸化为一撮灰烬。
时玥淡淡吩咐青黛:“收拾东西,回时府。”
到时府时,时辰尚早,时父时母本该还未晨起。
却听见花厅传来对话声。
“……他大理寺的人当起了御史,弹劾我结党营私、干预春闱!”时父言语愤愤。
“江南那三批货也被大理寺扣着,说涉嫌走私,”时母叹气,“一日就得亏上百两。”
时玥脚步顿住。
大理寺一向和时家井水不犯河水,屡次三番针对找茬,必然是沈烬这个大理寺卿背后授意。
沈烬出身微寒,时家这些年没少在仕途上帮衬,如今他大权在握,竟毫不犹豫恩将仇报。
她奢求沈烬的情,沈烬还给她的只有仇怨。
时玥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父母同时转头,母亲一眼看见她缠着纱布的手,惊呼:“玥儿,你这手是谁伤的!”
“不小心划的。”时玥坐下,“父亲母亲刚才说的,女儿都听见了。”
父亲皱眉:“一点小事,你不必操心……”
“女儿姓时,如何不操心?”时玥抬眼,“沈烬既已做到这一步,时家还要忍让到几时?”
母亲欲言又止:“他是你看中的夫婿,我们总不忍看你夹在中间难做……”
时玥苦涩笑笑:“无妨,女儿已经决定与沈烬和离。”
厅中静了一瞬。
母亲拉住她的手:“玥儿,你想清楚了?和离之后……”
“和离之后,女儿就留在家里。”时玥反握住母亲的手,“时家的女儿,难道还愁活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说得不错,京城才俊谁不倾慕时家大小姐?也就那姓沈的是个榆木疙瘩!”
长公主萧明仪一身常服走进来,眉眼含笑,身后跟了两个女官。
她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姐姐,自幼与时玥一同在御书房进学,情同姐妹。
“老师,师母。”长公主先见了礼,才转向时玥,“我今早听说,昨夜沈家那位表小姐闯了你书房?可有受委屈?”
时玥笑笑:“我能受什么委屈?不过是君既无情我便休,打算和离罢了。”
长公主打量她片刻,忽然道:“我今日来,其实也是想替人探你口风。”
她顿了顿:“当年你说不想一生困于后宫,他便眼睁睁看着你另嫁他人。可这些年宫中后位空悬,他还接受你的提议推行女官制,如今你既然要和离,不如……”
“殿下。”时玥打断她。
长公主止住话头,只轻叹:“你考虑考虑。”
送走长公主,时玥一连三日都在应对时家遇到的麻烦。
她联络了父亲在御史台的门生,弹劾大理寺越权擅权、干涉朝政的折子便递到了御前。
她又接手了家中生意,让管事重新按规矩走完码头货物的所有流程,每道手续都齐全完备,让大理寺再挑不出半点错处。
第三日傍晚,时玥带着和离书去了沈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