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片被风一卷,簌簌落下,转瞬便没了踪迹。
他没想到,纪首辅对这位名义上的妹妹,竟有这般近乎禁锢的掌控力。
沈临学将空了的荷包仔细折好,收进了宽大的袖中。
指尖摩挲着荷包上挑断了丝线的并蒂莲纹,他眸色沉沉,明晚戌时的月湖桥,他自然是要去的。
孟时卿跟着纪珩之缓步踏入前厅,一眼便瞧见纪母端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捏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见她进来,纪母脸上漾开一抹慈和的笑,放下茶盏招手道:“卿卿来了,快过来坐。”
孟时卿依言走上前,刚在侧边的椅子上落座,就听见纪母笑着开口:“卿卿,你父亲同我说,给你寻的沈公子,你瞧着如何啊?”
这话一出,孟时卿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抬眼,余光精准地扫到了立在她身侧的纪珩之。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眼底却似藏着一丝审视。
孟时卿定了定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却坚定:“沈公子品貌端正,性情温厚,确实甚好。可是……非我所喜。”
纪母闻言,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这姻缘讲究的就是个缘分,他不合你心意,改日让你父亲再给你寻更好的便是,总能挑着个合你眼缘的。”
“母亲。”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纪珩之缓步走上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卿卿还小,儿女情长的事,不急于一时。”
纪母闻言,当即蹙起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妹妹都及笄二月有余了,放在寻常人家,早该议亲了。你作为兄长,也该多上些心,替她把把关才是。”
纪珩之低笑一声,目光掠过孟时卿微僵的侧脸,语气愈发温和:
“是吗?那卿卿晚膳过后来我院子一趟吧,我近来结识了几位同僚,皆是青年才俊,正好带你替你看看。”
“这才对嘛。”纪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夸赞,“这才有个兄长的样子。”
一旁的孟时卿却是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了衣袖的暗纹。
他怕她借着晚膳的由头推脱,怕她寻个借口不去他的院子。
竟直接将这话摆在了明面上,当着母亲的面说出来,让她连半分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孟时卿脚步轻缓,宝林亦步亦趋地跟着,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到了孟时卿独居的院子。
刚跨过门槛,宝林便反手将雕花木门牢牢闩住,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几步走到孟时卿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小姐,可是大公子欺负你了?”
孟时卿正抬手解着襟前的玉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为何这样说?”
宝林抿了抿唇,伸手指了指她的后颈,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心疼:
“小姐你自己瞧不见,这里都红了一大片呢,看着便像是被人用力捏出来的。”
孟时卿的指尖倏地一颤,后颈处仿佛还残留着那日的灼热触感。
她连忙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尽数捋到颈后,妥帖地盖住那片碍眼的红痕,垂着眼帘:
“许是方才阿兄牵我时不小心捏的,力道重了些,无碍的。”
晚膳时分,孟时卿入了正厅的花厅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