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热气袅袅,混着檐外飘进来的晚春风絮,添了几分暖意。
纪则挺放下象牙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目光落在孟时卿身上,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卿卿,今日那沈公子,可是未相中?”
这话一出,席间霎时静了几分。
i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孟时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关切。
孟时卿握着玉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娇俏:
“父亲说笑了。沈公子虽是青年才俊,可女儿这般柔弱,往后自是要寻个能文能武的人,才能护得住我呀!”
这话答得巧妙,既没贬低沈临学,又将自己拒婚的缘由说得合情合理。
纪珩之闻言,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孟时卿:
“卿卿这话,眼光当真是毒辣。”
纪母也跟着笑起来,夹了一筷子芙蓉豆腐放进孟时卿碗里,连连点头:
“卿卿此话不假!能文能武的后生才好,文能安邦,武能护家,配我们卿卿正合适!”
纪则挺听罢,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端起酒杯,同纪珩之饮了一盏。
席间的气氛,这才又活络起来。
晚膳还未散尽,孟时卿刚起身,手腕便骤然一紧。
熟悉的力道裹挟着微凉的触感传来,孟时卿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纪珩之攥得更紧。
他指尖扣着她腕间的肌肤,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
“走了卿卿。”纪珩之侧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听似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我替你把把关,看看那些同僚,可配得上你要的能文能武。”
话音落,他也不等孟时卿回应,便扬声朝主位上的纪父纪母告退:“父亲,母亲,我们先行退下了。”
纪母正同纪则挺说着话,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眼底满是对儿女和睦的欣慰:
“去吧去吧,兄妹俩好好说说话。”
孟时卿被纪珩之半拉半拽着,脚步踉跄地一路往修华院的方向去。
晚风拂过她泛红的眼角,却吹不散心头的滞涩。
修华院是纪珩之的居所,素来清净。
两人刚踏入院门,守在廊下的小厮便纷纷躬身行礼,随即默契地悄无声息退了个干净,连院门外都守得严严实实,半点人声也透不进来。
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月色与喧嚣。
孟时卿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唤他,那声“阿兄”才堪堪滚到舌尖,唇瓣便被纪珩之的指尖轻轻抵住。
微凉的触感覆在唇上,带着压迫感。
纪珩之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卿卿,叫我什么?”
孟时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指尖攥得发白。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喉间滚了滚,终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纪、珩、之。”
纪珩之身上的松烟墨香将她密密裹住,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攒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纪珩之,你在人前端方自持,霁月光风,为何到了我面前,就是这般表里不一,如同恶鬼?”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抓住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希冀:
“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那时你待我,也不过是淡如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