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初自小就无法无天,因是家中独子,父亲又军功累累,性情愈发乖张难驯。
齐湛和他算是自小相识,赵燕初刚回盛京时,还是齐湛筹备宴席替人接风洗尘。
也正因此,齐湛知晓,赵燕初的张扬性子没因边疆历练消退半分。
所以让赵燕初编撰段谎话会是一份格外困难的事情。
于是齐湛“体贴”的为他想好了借口。
“谢姑娘可听闻过离魂症?”
谢朝盈没听说过,但她为维持医师名头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离魂症一旦发作,便心魂飘忽头疼难当,因此行事鲁莽没有章法。”顶着赵燕初的脸,齐湛抹黑起自己毫不手软。
“再说了,谢姑娘难道不觉得白日和夜晚的我区别很大吗?因深受离魂症所害,我甚至记忆都残缺不少。”
他抬起左手,上边留下的齿印格外显眼。
但面对这道狼狈伤口,他脸上也没有丝毫不悦,唇际弯起的弧度永远是恰到好处。
叫人只觉他实在温和的不像话。
谢朝盈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的启唇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齐湛自然点头,“我是诚心为白日的冒失同谢小姐道歉。”
谢朝盈抿唇思索,片刻后,她放下瓷碗打开门,然后朝齐湛招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两人踏着月色重新回到山洞内。
齐湛昨夜就粗略查看过四处,只是当时身上疲惫,脑袋也昏沉的不像话,便想着休息一夜再继续查探。
如今发现自己居然用着旁人的身体,紧迫之下,查探的比昨夜细致不少。
但仍旧一无所获。
他甚至按着谢朝盈指的方向找到了赵燕初最初昏迷的山坡,除却一块沾了泥屑的玉坠外,依旧没找到什么特别之处。
盯着脏污的玉坠思索时,齐湛余光瞥见谢朝盈正专心从岩壁上剥着什么物件。
“谢姑娘在找什么?”
谢朝盈将剥下的墨绿果子塞进腰间荷包。
「是赤藤果,捏破涂在手上就会红肿发热,如果不及时洗掉就会一直痒痒。」
隔着段距离,齐湛并不能十分清晰的辨出谢朝盈的唇语,但他却依照前因后果揣测道:
“也是给她们用的?”
谢朝盈脸一红,还来不及反驳,齐湛已经走到跟前将什么东西递给了自己。
她接过后下意识敛起袖口擦干净表面的尘土。
原来是块晶莹剔透的玉,玉坠是凤凰衔玉的环形,正在月光下散着莹润光色。
即使谢朝盈许久未碰过珠玉,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凡品。
若是将此作为谢礼的话,会不会过于贵重了一点?
谢朝盈还没来得及纠结要不要推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来径直抽走了玉坠。
“是我之过。”
嘴上歉意张口就来,齐湛借着月光端详半晌,想起来这玉坠好像是自己的物件。
只是一月前和赵燕初下注时失手输给了他。
莫非问题出在这玉坠身上?
谢朝盈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是嫌弃玉坠太脏,拿自己当抹布呢。
她蹙眉将袖口掸的飞快,籍此表明自己的不悦情绪。
只是等齐湛回神报以歉意一笑时,她满腹牢骚瞬间就悄无声息溜走一大半。
都怪他委实生的太过俊俏。
一眉一眼都精致标准,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像敛尽绮丽春色。
月色薄雾升起时,他的乌发被夜风吹动,更添三分琢磨不透的飘逸出尘。
谢朝盈盯着他脸又偷偷的发了会呆。
当然这次也很快被抓包了。
齐湛伸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谢姑娘,能否再帮我个忙?”
谢朝盈反应很快的拒绝了。
她头摇的飞快,脸上瞬间半点不见方才痴迷神色。
他本来就是自己救下的,已经欠自己一个大人情了,她只乖乖等着他的厚礼重谢就好,为何还要帮他其他的忙。
再说了,昨夜两人初见时他就口口声声说有报答,但再见面时她可没有得到半分反馈。
如今上一份谢礼还未拿到,怎能再确保他不会耍赖。
万一明日他就再次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谢朝盈心里小算盘打的飞起,而从少女闪烁眼神中猜出她想法的齐湛也神色莫名。
好在他很快转换言辞道:“若谢姑娘愿意帮我个小忙,我可以拿其他的东西先作答谢。”
谢朝盈好奇眨眼。
“你趁夜专程挑了两个瓷碗涂抹药物,方才又剥了些草药,想来是要对付不喜之人。那谢姑娘可想过,明日事发该如何洗清自己的嫌疑。”
谢朝盈眨眼频率不觉加快了些。
齐湛勾唇,笑容里尽是笃定意味。
“我想谢姑娘应缺些妥善后路,某身无长物,愿为姑娘暂效犬马之劳。”
谢朝盈听得迷糊,连连摆手推拒:「我不会骑马,你也不用给我当狗。」
齐湛笑容微僵,先前关于她是否读过书的怀疑再度浮现。
不过这回他十分肯定,她定是不通半点文墨。
“我的意思是,”齐湛按着泛疼的额角解释道:“我能帮你想法子洗清嫌疑,让别人怀疑不到你头上。”
谢朝盈咬唇,不期然的想起自己上回给林嬷嬷下毒的事情。
她费尽心思,结果林嬷嬷证据都不管就直接给她定罪,莫非真是她手段太过拙劣?
怀着试一试的心态,谢朝盈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齐湛的建议。
两人于是暂且结为互相帮助的盟友,再次回到月波庵时,月色已经黯淡不少。
齐湛将一封书信递给谢朝盈,“明日你把这信给我。”
谢朝盈不解其意。
“我怕明日离魂症再发作又忘了今夜的事情,你拿着这信,等我拆开看见自然会想起。”
齐湛解释完,想想又把玉坠也一道递给她。
“这玉坠劳烦谢姑娘先代为保管。”
他占了赵燕初身体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为好,这玉坠或许就是他魂魄易体的关键。
谢朝盈点点头,把玉坠和信封都收好。
“......还有。”
他从后山回月波庵的路上,齐湛已知晓谢朝盈和那两人的恩怨,虽给谢朝盈支了招,但齐湛总觉面前少女面容无害。
眼眸也太过澄澈,完全不像思虑周全能装的住事情的样子。
让他不免怀疑她是否能洗清下毒的嫌疑。
“如果下药之事败露在先,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看在书信的份上,我应该会替你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