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的笑容让赵燕初不觉恍了下神。
一阵哭嚎后,琳琅还是被谢家的人带走。
谢朝盈见状忙拨开人群跟上谢家的人,因为喊不出声音,所以她只能一路小跑,才终于在庵门处拦住两人。
其中一人不解开口:“......这位,小师傅可还有事?”
谢朝盈匆忙比划道:「我是谢家大小姐,嬷嬷的信爹爹看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两人眼中疑惑更深:“你是哑巴?”
“我看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朝盈急了,她想尽量简化自己的手势,但只换来对面人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
“她说她是谢家大小姐,你们谢家的人连自己府上小姐都认不出来?”
突然插入的男声恰到好处的缓和了谢朝盈的焦虑。
她连忙遏住即将掉出来的泪珠,满怀期待的往后望去。
一身捻金圆领袍衫的赵燕初抱手靠在墙侧,正懒散抬眸看着三人。
看出出声的少年衣着非凡,谢家人先是谨慎的行了个礼,而后才试探性的转向谢朝盈喊道:“大小姐?”
谢朝盈忙不迭的点点头。
似想到什么,她快步走到赵燕初身边,拉起他袖口就往两人身前带。
赵燕初险些被拉的一个趔趄。
“你......”谢朝盈这不合常理的力气让他一时哽住,等反应过来,他眉头不由蹙的更紧。
他随即毫不客气的径直扯回自己袖口。
「你帮我问问,爹爹究竟有没有带话给我。」
谢朝盈比划手势,双眸亮晶晶的望向他。
赵燕初实在不懂,谢朝盈为何能这样心安理得的支使他,他记得他们上回见面分明十分剑拔弩张。
她凭什么笃定自己会帮她?
于是一向喜欢唱反调的赵燕初冷声道:“她说她在庵里待的很舒畅,半点不想回家,叫那什么谢大人不必再派人来了。”
谢朝盈错愕瞪眼。
谢家人愣了片刻,“这......奴才恐怕不能做主,但奴才们会将大小姐的意思告诉老爷的。”
谢朝盈微恼,眼见谢家人真信了他的话,她只能伸手扯住其中一人的袖口不住摆手摇头。
她怕这错误的消息传回谢家,导致爹爹真以为她不想回去。
情绪激荡之下,先前勉强忍住的泪水再次失控的落了一脸。
赵燕初见状却勾了勾唇。
“好吧,”他见人狼狈乐得弯眸,改口道:“好像看错了,她问的是谢大人有没有传口信给她。”
“老爷半月前就离京了,奴才并未收到他口信。”
闻言,谢朝盈失望松开袖口。
两人再次行了一礼,随后带着琳琅离开。
谢朝盈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发呆。
身后赵燕初挑眉嗤笑道:“都被姓谢的送到这破庙里边不管不顾了,还眼巴巴的等着人口信。”
“人家想得起你半分吗?”
真是好难听的一张嘴!
谢朝盈转头怒视他,只觉这人果然是脑子有病,完全不如晚上健全的时候顺眼!
「你没听见他说的话吗?爹爹现下根本不在盛京!他要是在京,定会让人捎口信给我......」
看着少女眼泪都来不及擦就匆忙比划手势为人辩驳,赵燕初眼中讥诮意味愈浓。
“口疾还勉强能治,但要是脑子不行,怕就真要回天无力了。”
这话让谢朝盈忽然想到昨晚他站在窗外,面容隐没于夜色,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平添三分寂寥:
——“其实我脑子有病。”
她眉头拧起又松开,终于还是看在他有病的份上原谅了他。
谢朝盈抽出怀中的书信递给赵燕初,没想到后者眼都不抬的拒绝道:“我不收你这种女人的花笺。”
她诧异眨眼,将书信又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
这也没有花啊。
为了防止遗漏,谢朝盈甚至将书信展开扫视,但泛黄纸页上除却龙飞凤舞的墨迹,并没有任何花蕊的痕迹。
况且什么叫她这种女人?
谢朝盈越翻越想不通,索性直接摊开信纸强行举到赵燕初面前让他看。
赵燕初没想到她大胆至此,堂而皇之送花笺就罢了,居然还有强买强卖的戏码。
他夺过信纸,看也不看就扔开,“听不懂话是吗?”
“小爷最讨厌你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子,更何况你我间天壤之别,少痴心妄想。”
两人前一回见面还剑拔弩张,不过一夜未见,不仅心无芥蒂的朝他大笑,还动辄拉扯他,言行间带着十足的信赖意味。
还有这熟悉至极的送花笺行径。
十有八九是通过那嬷嬷知晓了他家世,赶着上前献媚,是以赵燕初直接将其归于狂蜂浪蝶的范畴。
饶是谢朝盈再迟钝,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
她真想摇着他肩膀亲口问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但转念一想,有病之事是他自己早就拍板承认的,问也是白问。
谢朝盈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信纸,然后拍拍他肩膀面无表情的比划道:
「我不识字。」
“不识字还好意思同我讲......”
赵燕初又是一声毫不遮掩的嘲笑,但话说一半却忽然反应过来。
她都不识字,怎么可能写花笺送他?
他脸色微僵,随手扯过她手里信纸查看起来,越看眉头蹙的越紧。
怀疑的目光也不停在谢朝盈身上打转。
“你算是哪门子的远房表妹?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齐湛的字迹赵燕初并不陌生。
但一向有仙露明珠美名的世子,居然有这样一位粗鲁表妹,这事就比较陌生了。
尤其是信里齐湛言及她性格怯弱内敛,不宜过多盘问。
这话赵燕初就更加不信了。
谢朝盈不知道信里边的内容,但眼见面前人果真因这信神色变化而后稍缓,像是完全不记得昨夜之事一般。
她心底不由升起三分惊讶。
这离魂症居然真的这么厉害,都把人折磨得不像一个人了!
谢朝盈眼神流露出几分自己都不知晓的怜悯意味。
“齐湛现在府里边昏迷不醒,等他好了我会帮你递口信的。”
赵燕初抖抖书信随手塞进袖口,刚说完这话余光就瞧见少女又在双眸亮晶晶的盯着他。
他轻“嘶”一声,“谢大小姐,看在他的面上,我可以暂且不和你计较前日山洞中的事情。”
“但我当真对你这样的女子敬谢不敏。”
就算倾心于他,也不该这般毫无顾忌的盯着他瞧。
更何况他已早有中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