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过雨的墙头湿漉漉的，坐感并不舒适。
谢朝盈将桃花枝别进腰间，准备往下跳。
底下翠袖和琴心“哎”一声，扬声让谢朝盈慢些等她们去寻凳椅。
但还没等她们搬来凳椅，谢朝盈已动作熟练的借力跳下墙头，身形格外稳，连个趔趄都没打。
翠袖和琴心对视一眼，唇边扬起的讥笑小而浅，让人半分都察觉不出。
“小姐，”翠袖奉上软帕，“擦擦手吧。”
琴心跟着开口：“稍后奴婢便将新衣裳送来。”
谢朝盈身上这件蹭到了不少青苔，明显是不能再穿，但她接过软帕只是敷衍擦擦指尖，随后便摇头拒绝琴心的提议。
「我现在不想换衣服。」
琴心脸上仍挂着笑意，“小姐想穿那件鹅黄的，还是那件水青的？”
谢朝盈顿住，她疑惑自己是不是摇头的弧度不太明显，因此再度盯着琴心摇了摇头。
琴心继续微笑：“都不喜欢的话，还有件橘红色的春衫，倒是很衬小姐，奴婢这就把它拿来。”
语罢，她一福身，径直转身去取来衣衫。
“您瞧，”橘红色的襦裙静静躺在琴心臂间，颜色鲜亮绣花精致，她举高手，“您觉得如何？”
谢朝盈终于迟迟意识到了何处不对劲。
两人言行的确恭敬，但却全然不将她的意见放在眼中。
无论她的态度如何，她们都只会自顾自的完成自己相应的环节。
谢朝盈抿唇往后退了两步。
翠袖在一侧细语道：“小姐，奴婢即刻为您更衣。”
她伸手想拉过谢朝盈，但后者又后退数步，神情警惕又严肃。
“难道这些小姐都不喜欢吗？看来都怪奴婢带来的衣衫样式太少，才让小姐没选到中意的。小姐且委屈一二，待回京后，奴婢立刻回禀夫人给您添新料子。”
这话谢朝盈听得有些不舒服。
分明是她们忽视她的要求在先，可这话一出来，似是都怪她太过挑剔。
只是还不等她辩驳，外间便传来林嬷嬷的声音。
“怎么还没收拾好？”
正疑惑间，林嬷嬷与另外一位老媪相继走了进来，后者穿一身藏青团花纹衣衫，脸型圆润面庞和善。
叫人一看便觉她脾气和蔼。
琴心和翠袖忙不迭垂首行礼。
林嬷嬷问道：“马上便是出发的时辰了，大小姐还未收拾好吗？”
谢朝盈更加迷糊，怎么现在就是出发的时辰了。
琴心轻声为谢朝盈“开解”道：“都是奴婢的不是，虽早早告知过小姐出发的时辰，但却一直挑不到大小姐喜欢的衣裙。”
扫了眼谢朝盈衣裙上那团存在感极强的青苔，林嬷嬷不免蹙眉。
“算了，回京的时辰耽误不得，大小姐暂且将就下吧。”
从未有人告知过她今日便出发回京！
只是谢朝盈想不通，琴心绕这一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事关自己心心念念的回京事宜，谢朝盈并不想在此过多纠结，她抿唇，拽起琴心臂间的衣裙，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屋更衣。
林嬷嬷侧首朝身边的人道：“恐怕得再耽误片刻。”
张嬷嬷笑的一团和气，“女儿家爱美再正常不过，况且我瞧大小姐脾气温驯，想来少有任性的时候。”
“是是......”林嬷嬷连连点头，“大小姐幼时是顽皮了些，不过在庵里数年一直虔诚自省，现下性子简直是好得不像话呢！”
张嬷嬷招手叫来琴心和翠袖，“大小姐平日里对你们如何？”
两人自然一五一十作答：“大小姐性格极好，很少责罚我们，平日做事也多是亲力亲为。”
张嬷嬷点头，脸上浮出一丝满意神色。
这头谢朝盈刚换完衣衫藏好契书，窗外就传来翠袖的声音。
“小姐，奴婢进来为您梳发。”
说罢，也不等里边传来回应，翠袖就径直推开门，毕竟谢朝盈本就是个哑巴，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翠袖替谢朝盈梳了个简单的双髻。
“小姐若不喜欢，奴婢为您换一个。”
话虽如此，但翠袖已经放下木梳，明显没有要更改的打算。
好在谢朝盈也不是个挑剔的主子，闻言只是摇摇头示意无需更改。
“小姐若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在外边候着。”
谢朝盈再度点头，因知晓一会便要启程回京，先前那点不愉快都散了个干净，也不想再同她们计较。
等她走到庵门，才发现行李俱都装点好了，而净空师太和月波庵众人都在外间等她。
谢朝盈快走几步走到净空师太面前，还没来得及比划手势，耳朵却先一步捕捉到一声细碎的抱怨：
“......果真是大小姐派头，让我们在这等了足足快一个时辰了。”
她不自觉僵住。
净空师太拉住她手腕，“大小姐这身衣裙很漂亮、很衬你。”
谢朝盈眼眶一热，她看着因久站明显脸色不太好的净空师太，很想同她解释她并没有那样做。
她也不知是今日出发，她怎么会在净空师太面前耍大小姐派头。
净空师太好似猜出谢朝盈的心思，只是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大小姐，”她温声安慰，话里意有所指：“以后需得机灵些。”
浓重的离别情绪引得谢朝盈泪眼朦胧，她匆匆擦干泪珠，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出口，身后就传来催促：
“大小姐千金之躯，实在不必在闲杂人等身上耽误太久。”
净空师太怎么会是闲杂人等！
谢朝盈不满回眸，出乎意料的是，说这话的竟是那位一向慈眉善目的张嬷嬷。
后者见她回头，恭敬行了个礼后继续道：“奴婢只是怕赶不上入城，此地离丹阳尚远，错过入城时机，怕是今夜只能风餐露宿了。”
“这位嬷嬷说的在理，”净空师太替谢朝盈拭了拭泪珠，“大小姐还是早些启程吧。”
谢朝盈只好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临出发时，林嬷嬷抬眼望向月波庵众人，忽然发问：“大小姐在庵中这么久，可有什么玩伴？”
谢朝盈掀开轿帘，人群里边的小碗也被人迷迷糊糊的推了出来。
“带上一道回谢家吧，”林嬷嬷视线在小碗身上巡视几圈，“也免得大小姐路上无趣。”
谢朝盈心中一喜，忙不迭的点头朝小碗招手，后者也弯眸答了个好，随后飞快钻进马车中。
想到小碗日后便能跟着谢家大小姐过上好日子，月波庵众人脸上都不由生出三分艳羡。
唯有净空师太望向车队神色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