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阳置若罔闻。
仿佛身后那个暴跳如雷的大堂经理，只是一团空气。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张钦阳缓缓转身。
他拉开腿上的背包拉链。
“嘶啦——”
刺耳的声音，让大厅内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
他从背包里，缓缓抽出了一件东西。
通体漆黑，枪管森然。
带着金属独有的冰冷质感。
赫然是一把95式自动步枪！
“啊——！”
那个焦急等待的老阿姨。
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两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
咨询台前的小情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男生下意识地将女友护在身后。
两人一起哆哆嗦嗦地滑到了地上。
“枪！有枪！”
“抢劫啊！”
恐慌瞬间在大厅内蔓延。
柜台里的胡湘莉和另一名女职员。
虽然提前知晓这是演习。
但当那黑洞洞的枪口出现时。
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了一下。
这……这也太真了吧！
道具组从哪儿搞来这么逼真的玩意儿？
“都他妈别动！”
“抢劫！把钱都交出来！”
张钦阳单手持枪，枪口划过一个半圆，遥遥指向柜台方向。
声音沙哑，充满了暴戾。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和内向的银行职员张钦阳。
他是一个闯入银行，穷凶极恶的劫匪！
正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大堂经理李盛，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跪下。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枪？
抢劫？
开什么国际玩笑！
演习方案里可没这一出啊！
就在李盛脑子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撞上了真正的劫匪时。
那个持枪的“悍匪”，缓缓抬起了头。
鸭舌帽的帽檐向上抬起，露出了帽檐下那张清秀而冷静的脸。
“……”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李盛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张……张钦阳？”
柜台里的胡湘莉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
“吓死我了，原来是小张啊！”
其他几名职员也纷纷反应过来。
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搞了半天，是自己人。
这小子，也太能演了吧！
“演习！是演习！大家不要怕！”
李盛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连忙转身，对着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顾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们银行内部的安保演习！”
“大家别紧张，没事的，没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那个瘫软在地上的老阿姨。
那对小情侣也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
看着张钦阳手里的那把“枪”，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后怕。
“演习？有你们这么演习的吗？想吓死人啊！”
老阿姨缓过劲来，指着李盛的鼻子就开始骂。
“就是啊！我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赔钱！必须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顾客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李盛只能点头哈腰，一个劲地道歉。
好不容易安抚下顾客的情绪。
李盛一肚子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向张钦阳。
“张钦阳！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怒火。
“谁让你这么干的？演习方案你看过没有？”
“就是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就行了！”
“你现在搞得鸡飞狗跳，客户都要投诉了！”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盛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拍张钦阳的肩膀。
然而，张钦阳却做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他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眼，看向李盛。
就在这一瞬间，李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远古丛林里走出来的凶兽给盯上了。
张钦阳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五官也还是那个五官。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劫匪。
那么现在，他就是劫匪本身！
一股冰冷、血腥、凶戾到极点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演技能演出来的。
那是一种……仿佛真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亡命之徒，才会有的恐怖气场！
李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喉咙发干，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衬衫。
他想开口呵斥。
却发现自己的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这……这还是那个平时内向寡言的张钦阳吗？
这他妈根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
就在大厅气氛再次凝固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好了，演习可以结束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之前一直倚在饮水机旁的中年男人。
正提着他的公文包，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仿佛眼前这场剑拔弩张的“抢劫”，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李盛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张钦阳的反应，却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甚至没有看李盛一眼。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走来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从走进银行开始，就表现得太过冷静了。
他的站姿，他的步伐，他此刻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刻在骨子里的沉稳。
军人！
还是那种上过战场的精锐！
电光火石之间，张钦阳的大脑完成了判断。
下一秒。
他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猛地调转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中年男人的胸膛。
“站住。”
中年男人的脚顿住了。
他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
又看了看张钦阳那张年轻却冷酷到极点的脸。
眉头微微皱起。
“再走一步，我就开枪。”
“我只是求财，不想杀人。”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又扫过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的银行职员们。
“但谁要是想当英雄……”
威胁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却让整个银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中年男人停在原地，没有再动。
他重新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劫匪”。
而他身后的胡湘莉、李盛和其他职员们。
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着那个持枪而立，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背影，。
脸上的轻松和看戏心态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