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得很安静。
苏婉小口小口喝着甜豆浆,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杨天齐,又飞快地垂下眼。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了层浅浅的金边。
杨天齐把豆沙包掰开,里面的豆沙馅又甜又糯。
他吃得很慢,心里那点满足感,混着豆浆的暖意,慢慢熨帖着四肢百骸。
吃完,苏婉抢着收拾碗筷。
杨天齐也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碗。
水流哗哗的,她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动作不熟练,看得出平时不怎么干活,但很认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苏婉擦干手,转过身,声音还是轻轻的。
“有点事,得去趟社区。”
杨天齐点点头:“行,你去忙。我回我那儿。”
苏婉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两人站在狭小的厨房里,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和牙膏的味道。
早上他用她的牙刷洗漱的。这认知让空气又有点黏稠起来。
“那,我走了?”
苏婉抬起眼看他。
杨天齐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吧,路上慢点。”
苏婉脸又红了,却没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去拿外套和包。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才带上门。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杨天齐在餐桌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空了的碗碟,还有苏婉刚才坐过的椅子,心里那点不真实感又浮上来。
昨晚到今天早晨,像一场荒诞又甜美的梦。
可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额头肌肤的触感,温温的,软的。
他甩甩头,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出租屋,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混着灰尘和外卖盒的味道扑面而来。
和刚才苏婉那里干净温馨的气息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洞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挤得满满当当。
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
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常年不见阳光,白天也得开灯。
桌上堆着泡面桶和矿泉水瓶,床边散落着几件皱巴巴的衬衫。
杨天齐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昨天之前,他对这一切早已麻木。
反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能遮风挡雨就行。
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怎么省钱,怎么凑够回家的钱,怎么在父母面前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现在再看,只觉得逼仄,灰暗,不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快三年的旧羽绒服,袖口已经磨得发亮。
又拉开那个简易衣柜,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
最贵的一件是去年打折买的某快消品牌外套,三百多。
裤子、鞋子,没有一样超过五百块。
手机是最老款的千元机,屏幕有裂痕。
用的笔记本电脑是大学时买的,开机要五分钟。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过去四年的人生。
挣扎,窘迫,看不见未来。
可就在昨晚,一切都变了。
杨天齐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堵灰扑扑的墙。
阳光偶尔能从楼缝里漏过来一丝,很快又没了。
他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那辆宝马X5,曜石黑,顶配。
也想起银行卡里那一百万。
车子有了。
还差个像样的房子。
总不能一直让苏婉住那种老小区,或者继续窝在这个鸽子笼里。
是该换换了。
换个亮堂的、有阳光的大房子,最好带个阳台,苏婉可以种点花。
家具要新的,衣服也要买几身像样的。
他正想着,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是微信消息。
杨天齐划开屏幕,发现是那个沉寂已久的大学班级群。
最新消息是班长赵磊发的。
“在静阳的兄弟们,最近都在忙啥呢?有没有空聚聚?我作东,地方你们挑![龇牙]”
赵磊。
杨天齐记得他,大学时就是风云人物,家里有点小钱,人挺会来事。
毕业后听说进了家不错的公司,现在好像已经是个小经理了。
朋友圈里不是晒加班就是晒高档餐厅,偶尔还发点人生感悟,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底下就有人回复。
“磊哥阔气!可惜我不在静阳,在老家考公呢,苦哈哈的。”
“羡慕还在静阳的,我跑深圳搬砖来了[捂脸]”
“在静阳+1,不过最近项目忙成狗,怕是没空啊磊哥。”
“我也在!磊哥带带弟弟!”
回复的人不少,有真的在静阳的,也有凑热闹的。
杨天齐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和昵称,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没说话。
毕业四年,他和班里大部分人早就没了联系。
刚毕业那会儿还偶尔在群里聊几句,后来大家各奔东西,为生活奔波,群就慢慢死了。
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谁结婚生孩子,才会诈尸一样冒出几条祝福,然后迅速恢复沉寂。
至于他们宿舍那四个人,倒是还留着个小群,叫“狗窝四贱客”。
可另外两个一个在老家县城,一个跑去了南方,只剩他和另一个室友在静阳,但也都忙。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月,互发了条最近咋样的例行问候,然后没了下文。
大学生活那些肆意张扬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杨天齐退出了群聊界面,没回复赵磊的消息。
聚会,去干嘛呢。
听赵磊高谈阔论他的职场战绩,看他似有若无地展示手腕上的名表。
然后在一圈或真或假的恭维声里,默默计算这顿饭自己要分摊多少钱。
没意思。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那个小小的、布满水渍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
杨天齐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几分。
冷水浇在头上,顺着脖颈流下,带走了最后一点困倦和昨夜的黏腻感。
杨天齐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水珠从发梢滴落,滑过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