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还是不太懂投资具体是啥,但儿子说是正经赚的,那就是正经的。
儿子是大学生,有文化,肯定比他这个老头子懂。
“这钱”
曹芬芳抹干净眼泪,看着手机,又看看老伴。
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踏实绵长的喜悦。
“这钱,咱们可不能乱花。”
“那肯定。”
杨富贵立刻点头,神情严肃起来。
“这是儿子挣的第一笔大钱,孝敬咱们的。咱们得给他存着。”
“对,存着!”
曹芬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分都不动!等以后他娶媳妇,买房,用得着!咱儿子这么能干,以后肯定能娶个好媳妇,在城里安家。这钱,就是给他攒的底子!”
“娶媳妇,买房........”
杨富贵重复着,想象着那个画面,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成家立业、抱着孙子回村的样子。
这些年因为儿子没混出个样、自己家又穷而生出的那点憋闷和难堪。
此刻被这十万块钱和儿子那通电话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扬眉吐气的舒畅。
“他刘婶刚才还说.......”
曹芬芳想起门口的事,撇了撇嘴,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哼,等我儿子过年开着小汽车回来,看他们还说什么!”
杨富贵没接这话,但眼里也闪着光。
他站起身,走到炉子边,用火钳把煤块拨弄得更旺些。
“今晚别热馒头了。”
“那吃啥?”曹芬芳问。
杨富贵从工服内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今天卖糕点结的几十块零钱。
他抽出一张二十的,递给曹芬芳。
“去,到村口老李肉摊上,割斤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打二两散酒。咱家今晚也吃点好的!”
曹芬芳接过钱,没犹豫,响亮地应了一声。
“哎!我这就去!咱再把咱爸喊上。”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
心里那点因为刘婶的话而起的芥蒂,早就被汹涌的喜悦冲得无影无踪。
儿子出息了,挣大钱了,孝顺!
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杨富贵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脸上带着笑。
眼神却有些放空,似乎已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属于他们老杨家的、红火火的好日子。
静阳市,傍晚。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城市的灯火才刚刚开始真正璀璨。
街灯、车灯、高楼大厦的霓虹,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杨天齐靠在冰凉的曜石黑车身上,手指还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
电话挂断后,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母亲那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喜悦和释然的声音。
还有父亲最后那句有些笨拙的叮嘱。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那间昏暗的平房,冰冷的炉子,父母身上洗得发白的工服。
还有他们脸上被岁月和辛劳刻下的、深深的皱纹。
这些年,他都干了什么?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四年没回家。
为了省下路费,连电话都打得越来越少。
父母在老家,守着那几亩薄田。
在糕点厂里闻着甜腻到发齁的空气,一站就是一整天,手指开裂,腰腿酸痛。
就为了攒下一点钱,想着他以后结婚买房。
而他呢?在城里浑浑噩噩,被一份工作困住,为了一点微薄的薪水和虚无的前途耗尽心力。
到头来一场空,还得靠一个来路不正的系统才能翻身。
一股浓烈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杨天齐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力捶了一下身旁冰凉的车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对不起,爸,妈。
杨天齐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声对不起,不是为了这十万块钱的来路。
而是为了过去四年缺失的陪伴,为了那些故作轻松、报喜不报忧的电话。
为了他们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询问背后,藏着的无尽牵挂。
但现在,不一样了。
睁开眼,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城市。
宝马X5沉静地停在那里,像个忠诚而强大的伙伴。
系统带来的,不仅仅是钱和车。
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开过去困局、通向未知未来的钥匙。
等这次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不只是钱。
要接他们来城里看看,住段时间。
要带他们下馆子,吃他们从来没舍得吃过的东西。
杨天齐的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是王雷发来的消息。
“到哪了?我这边要出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的皮革气息和精密的仪表灯光瞬间包裹了他。
随后给王雷回了个消息。
紧接着点火,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
黑色的车身流畅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
...........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幽静的街道。
两旁的梧桐树在冬日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盛筵私房菜的招牌并不张扬,只有几个古朴的铜字嵌在深色的木墙上。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透着一股低调的奢靡感。
杨天齐把车缓缓停到门口。
一个年轻门童立刻小跑过来,训练有素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微微躬身。
“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盛筵。”
“谢谢。”
杨天齐下了车,把钥匙递过去。
门童接过钥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辆崭新的顶配X5。
眼里闪过一丝掩饰得很好的惊讶和羡慕,态度愈发恭敬。
“先生请进,车我会为您停好。”
杨天齐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外套。
刚要迈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惊疑的叫喊。
“杨天齐?!”
他回过头。
只见一辆白色的大众途观L正减速靠边,副驾车窗降下。
一张熟悉又带了点岁月痕迹的脸探了出来,正是王雷。
他比大学时胖了些,脸圆了,头发用发胶打理过,身上穿着件看起来不便宜的休闲夹克。
“我靠!还真是你!”
王雷脸上的惊讶很快被热情取代,他一边打着方向盘找车位,一边冲杨天齐挥手。
“等着等着!马上停好车!等我啊!”
杨天齐站在原地,看着王雷略显手忙脚乱地把那辆大众塞进一个有点窄的车位。
他注意到,那辆大众是次顶配,落地大概三十万左右,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