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东区一座废弃仓库的后巷。
这里看似荒凉，墙皮斑驳，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闪烁着，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姐夫，这……这是金爵？”
蒋虎下了车，看着周围满地的垃圾和野狗，有些傻眼，“咱们是不是走错地儿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高端场子啊。”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此刻也是一脸狐疑，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苏云付了车费，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身形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点了一根烟，淡淡地瞥了蒋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也知道这是高端局？既然是高端局，能开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你随便看见？”
“真正的销金窟，从来都是大隐隐于市，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里面的水越深。”
说完，苏云不再解释，迈步径直走向巷子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蒋虎一听这话，虽然觉得不明觉厉，不过还是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几句。
“装什么比呢……”
他们跟在苏云背后，走到铁门前。
苏云按照庞博教的暗号，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哗啦——”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干什么的？”
“庞博的朋友，来给老板送点水。”
苏云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仿佛一个常年光顾的熟客。
那双眼睛在苏云昂贵的西装和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上一扫而过，眼里的警惕逐渐消失。
“原来是庞老板的朋友，他已经打过招呼了，贵客里面请！”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猥琐的老头脸上充斥着热情的笑容，带领苏云几人向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幽暗狭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软包门。
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夹杂着香水、酒精、烟草以及金钱躁动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红色的地毯如同鲜血铺就，几十张赌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百家乐、德州扑克、轮盘……应有尽有。
每一张桌子前都围满了人，嘶吼声、欢呼声、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彻耳膜。
穿着兔女郎装束的高挑侍应生端着托盘穿梭其中，白皙的长腿晃得人眼晕。
蒋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以前混的那些棋牌室，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路边的公共厕所。
“卧……卧槽！”
蒋虎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姐夫，这也太豪华了吧！这特么才是人过得日子啊！”
那是两个跟班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兔女郎的大白腿挪不开窝。
苏云看着蒋虎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贪婪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这就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别在这丢人现眼，跟我来。”
苏云笑了一声，带着蒋虎直接略过了嘈杂的大厅，来到了二楼的贵宾区。
相比楼下的喧嚣，二楼显得安静许多，但气氛却更加凝重压抑。
这里的赌注更大，玩得更狠。
苏云找了一个空着的百家乐台子坐下，蒋虎赶紧一屁股坐在旁边，手都在哆嗦，那是兴奋的。
“姐夫，咱们……咱们玩多大的？”
蒋虎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苏云。
苏云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沓崭新的粉红色钞票，随手往蒋虎面前一扔。
“啪嗒。”
两万块钱，对于现在的苏云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能给蒋虎这厮一个教训，算是超值了。
“今儿个既然带你来了，就没想让你空着手回去。”
苏云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地点了根烟，“这两万块钱，算是姐夫给你的启动资金，不够的话待会再来找我。”
“两万啊……有点少，能不能多给点啊……”
蒋虎嘴上抱怨着，手上却不带停的，麻溜地将那两万收紧了自己的荷包。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行了，别贫了，抓紧时间玩吧。”
“好吧……”
蒋虎磨磨蹭蹭地走到一边，将钱换成了筹码。
他留恋地看着苏云手上的公文包，心中暗暗想着，待会就算赢了也要说自己输了，好把里面的钱掏空才行！
苏云看着蒋虎的背影，眼底略过一缕嘲讽。
真以为这两万这么好拿吗？
……
蒋虎走到旁边一个牌桌处。
荷官是一个面容冷艳的美女，发牌的手法行云流水。
第一把，蒋虎小心翼翼地压了一千“庄”。
“庄赢！”荷官的声音清脆悦耳。
蒋虎眼睛一亮，赢了！
第二把，蒋虎胆子大了一些，压了两千“闲”。
“闲赢！”
连赢两把，蒋虎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妈的，今天手气这么旺？”蒋虎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云，“姐夫，我今天是不是财神爷附体了？”
苏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可能吧，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不是砒霜，而是赌徒初次尝试时尝到的甜头。
那是裹着糖霜的剧毒。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简直就是蒋虎的人生巅峰。
在荷官精妙的控牌下，蒋虎简直是买什么中什么，偶尔输一把小的，紧接着就会赢一把大的。
他面前的筹码从两万，变成了五万，八万……最后直接突破了十万大关！
“闲八点，赢！”
随着荷官再次宣布结果，蒋虎激动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赢了！又赢了！哈哈哈哈！老子今天就是赌神！”
他甚至还招手叫了两个兔女郎，一手抱着一个。
这一刻，他仿佛走上了人生巅峰。
“赢赢赢！”
蒋虎此时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癫狂状态。
那是多巴胺疯狂分泌带来的快感，比吸du还要来得猛烈。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在疯狂呐喊助威：
“虎哥牛逼！虎哥威武！带兄弟们发财啊！”
苏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如同小丑般狂舞的蒋虎，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苏云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设定好的闹钟，但他装作接电话的样子。
“喂？哦，李总啊……什么？合同有问题？必须要我现在过去？”
苏云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对着电话说道，“我现在有点私事……行吧行吧，几千万的单子确实不能耽误，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苏云站起身，拍了拍正盯着牌桌流口水的蒋虎。
“小虎，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蒋虎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下一把牌上，听到苏云要走，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赢了十多万，正怕苏云一会儿反悔要把本金要回去，或者要分红呢。
苏云走了正好，这些钱全是他的了！
“啊？急事啊？那你快去吧姐夫，正事要紧，别耽误赚钱！”
蒋虎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这儿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行！你赶紧走吧！”
苏云看着蒋虎那副贪婪的嘴脸，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
“行，那你慢慢玩，记住，见好就收。”
苏云留下了最后一句看似好心的劝告。
但对于一个已经赢红了眼的赌徒来说，“见好就收”这四个字，就是放屁。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蒋虎抓起一把筹码，重重地拍在“庄”上，“这把梭哈！全押庄！”
苏云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苏老板，这就走了？”
临走前，那猥琐老头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嗯，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好好照顾我小舅子。”
苏云微笑，在照顾两个字上下了重音，猥琐老头秒懂。
“哈哈，放心，既然是贵客的朋友，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那我就放心了。”
苏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亢奋的蒋虎。
心中一动，拿出手机将他左拥右抱的样子拍了下来，匿名发给了一个号码。
随后。
他走出贵宾室，穿过喧嚣的大厅，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外面的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烟酒味。
苏云站在路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掐灭了手中的烟：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吧，我的小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