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冷风如刀。
郭辰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
行驶在天海市宽阔的马路上。
“呼呼”的风声。
在这个深秋的夜晚。
肆无忌惮地往脖领子里灌。
尽管郭辰把夹克拉链拉到了顶。
尽管他把那顶起球的毛线帽压得很低。
但那股子寒意。
还是顺着缝隙。
拼了命地往骨头里钻。
冷。
真特么冷。
郭辰缩了缩脖子。
双手死死地攥着车把。
指关节被冻得发白。
因为用力过度。
甚至有些僵硬。
“滴——!”
突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
把郭辰单薄的背影。
照得透亮。
像是个舞台上的小丑。
郭辰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
“嗖——”
一辆黑色的奥迪A6。
擦着他的电动车。
疾驰而过。
卷起一阵冷风。
差点把郭辰连人带车掀翻在地。
透过那辆车的后车窗。
郭辰看了一眼。
车里。
暖黄色的灯光亮着。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
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手里拿着个汉堡。
大口地啃着。
旁边坐着的母亲。
手里拿着保温杯。
一脸宠溺地看着孩子。
车窗紧闭。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隔绝了喧嚣。
那是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是一个郭辰此刻无法触及的世界。
郭辰愣了一下。
电动车的速度。
慢了下来。
紧接着。
又是一辆宝马X5开了过去。
又是一辆丰田霸道。
甚至还有一辆保时捷卡宴。
全是豪车。
全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那些车里。
都坐着跟郭悦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不用吹冷风。
不用吸尾气。
不用担心下雨下雪。
他们坐在恒温的车厢里。
听着轻音乐。
吃着热乎的夜宵。
而他的女儿呢?
郭辰的脑海里。
浮现出刚才郭悦那冻得通红的小手。
浮现出她吸溜着鼻涕的样子。
浮现出她穿着单薄校服。
在冷风中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费。
还要一路小跑回宿舍的背影。
“吱嘎——”
郭辰猛地捏住了刹车。
电动车发出刺耳的尖叫。
停在了路边。
郭辰的一只脚撑着地。
呆呆地看着那车水马龙的街道。
看着那一盏盏红色的尾灯。
像是看着一条流淌的红河。
心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疼。
真特么疼。
“我这当爹的。”
“真不是个东西。”
郭辰骂了自己一句。
声音沙哑。
被风一吹。
就散了。
之前没钱。
那是没办法。
那是生活所迫。
那是他郭辰窝囊。
可是现在呢?
郭辰颤抖着手。
伸进了怀里的内兜。
那是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
放着一张卡。
一张黑色的。
沉甸甸的卡。
那是福伯给他的。
那是那个只手遮天的玉京郭家给他的。
无限额度。
至尊黑卡。
郭辰把卡摸了出来。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
看着那张卡片上繁复而尊贵的花纹。
卡片冰凉。
但在郭辰手里。
却像是烧红的炭火。
他在想什么?
他还在犹豫什么?
这卡里的钱。
别说买辆车。
就是把这天海市所有的车行都买空了。
也就是九牛一毛!
现在是深秋。
就已经这么冷了。
再过半个月。
那就是冬天。
天海的冬天。
那是湿冷。
那是魔法攻击。
那是能把人冻透的冷。
悦悦还要高考。
还要复习。
要是冻感冒了怎么办?
要是发烧了怎么办?
要是影响了复习状态怎么办?
那一丢丢的风险。
郭辰都不敢冒。
他是郭家长孙。
他是身价无法估量的真少爷。
难道还要让自己的宝贝闺女。
跟着自己喝西北风?
“啪!”
郭辰猛地一拍大腿。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狼的眼神。
是下定了决心的眼神。
买车!
必须买车!
现在就买!
立刻!
马上!
郭辰环顾四周。
这里是天海市的繁华路段。
前面不远处。
巨大的三叉星辉标志。
在夜空中旋转着。
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那是奔驰4S店。
也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家车行。
“就它了。”
郭辰嘀咕了一句。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手腕一抖。
把那张黑卡重新揣回兜里。
然后拧动把手。
“嗡——”
电动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掉了个头。
逆着风。
朝着那家奔驰4S店冲了过去。
……
天海市奔驰利星行4S店。
金碧辉煌。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擦得一尘不染。
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店里。
灯火通明。
几辆崭新的展车。
S级。
E级。
大G。
在聚光灯下。
闪耀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不仅是工业的结晶。
那是金钱的味道。
那是地位的象征。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
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郭辰骑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
一个神龙摆尾。
直接停在了4S店的大门口。
就在那辆用来展示的最新款迈巴赫旁边。
迈巴赫。
双拼色。
霸气侧漏。
电动车。
贴满胶带。
破烂不堪。
这一大一小。
这一新一旧。
这一贵一贱。
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就像是一个乞丐。
非要跟皇帝站在一起比身高。
怎么看。
怎么滑稽。
怎么看。
怎么刺眼。
郭辰没管那么多。
他下了车。
把车梯子踢下来。
“哐当”一声。
车没停稳。
晃悠了两下。
差点砸在那辆迈巴赫的车门上。
吓得刚要冲过来的保安。
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郭辰扶了一把车把。
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深吸了一口气。
大步流星地朝着店里走去。
门口的感应门。
缓缓打开。
一股暖风。
夹杂着淡淡的香薰味。
扑面而来。
舒服。
真特么舒服。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郭辰搓了搓冻僵的脸。
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
没几个客人。
毕竟这么晚了。
大部分销售都在玩手机。
或者聚在一起聊天。
看到自动门打开。
几个销售下意识地抬起头。
准备喊那句标准的“欢迎光临”。
可是。
当他们看清进来的人是谁时。
那句“欢迎光临”。
就像是鱼刺一样。
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个脸上的职业假笑。
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
变成了嫌弃。
变成了鄙夷。
甚至还有人翻了个白眼。
直接低头继续刷抖音。
这人谁啊?
送外卖的?
不像啊。
没穿黄马甲。
那是干嘛的?
看那一身打扮。
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那个夹克都洗得发白了。
袖口还磨破了边。
那个毛线帽子。
起球起得跟癞蛤蟆皮似的。
脚上那双运动鞋。
更是不知道穿了多少年。
都开胶了。
这种人。
能买得起奔驰?
别开玩笑了。
估计是进来蹭空调的吧。
或者是借厕所的。
这种人他们见多了。
没钱。
穷横。
事儿还多。
接待这种人。
那是浪费时间。
那是浪费生命。
所以。
整个大厅。
十几个销售。
愣是没有一个人迎上来。
就把郭辰晾在那儿。
像是空气一样。
郭辰也不尴尬。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
在这个嫌贫爱富的社会。
敬罗衣不敬人。
那是常态。
他环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展厅正中央的那辆大G上。
方方正正。
硬派。
霸气。
就像是一个钢铁猛兽。
郭辰眼睛一亮。
这车好。
结实。
安全。
最重要的是。
底盘高。
视野好。
坐在里面。
绝对有安全感。
以后接送闺女。
谁敢加塞?
谁敢别车?
直接撞过去都不带心疼的!
郭辰刚要迈步往那辆大G走去。
突然。
一个尖锐的声音。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在安静的大厅里炸响。
“哟!”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我那个著名的废物姐夫吗?”
这一声。
阴阳怪气。
穿透力极强。
带着浓浓的嘲讽。
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郭辰的脚步一顿。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声音。
听着有点耳熟。
怎么像是……
他转过头。
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后面。
站起来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职业套裙。
白衬衫的领口开得很低。
露出里面深深的事业线。
黑丝。
高跟鞋。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口红涂得鲜红欲滴。
像是刚吃过小孩。
只不过。
那张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蛋上。
此刻正挂着一种极为夸张。
极为刻薄的表情。
那是刘丽的亲妹妹。
也是郭辰曾经的小姨子。
刘艳。
真是冤家路窄。
郭辰心里叹了口气。
他竟然忘了。
这娘们就在这家奔驰店上班。
以前这个刘艳就没少给他脸色看。
去年的春节。
大雪纷飞。
郭辰系着围裙。
在刘家的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
做了整整十八个菜。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结果呢?
吃饭的时候。
刘艳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马扎。
说那是郭辰的位置。
“姐夫,你也别上桌了。”
“你也知道。”
“我男朋友可是海龟。”
“要是让他看到跟一个送外卖的一桌吃饭。”
“我这脸往哪搁?”
那时候的刘艳。
就是这副嘴脸。
还有前年夏天。
刘艳刚买了辆宝马三系。
那是她用身体换来的业绩奖金买的。
她开回娘家炫耀。
结果车轮上沾了一点泥。
她把郭辰叫下楼。
大中午的。
三十八度的高温。
柏油马路都能煎鸡蛋。
她让郭辰给她擦车。
不许用抹布。
要用棉签。
一点一点地把轮毂里的泥抠出来。
郭辰蹲在那里。
晒得头晕眼花。
汗水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
刘艳呢?
她站在阴凉处。
手里拿着冰镇西瓜。
一边吃。
一边笑。
“姐夫。”
“你擦干净点。”
“这车漆可比你的命都值钱。”
“要是刮花了一点。”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嘲讽的笑声。
至今还回荡在郭辰的耳边。
以前。
郭辰忍了。
为了家庭。
为了老婆。
为了那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家。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活成了一个奴才。
可是现在。
婚离了。
家散了。
他郭辰。
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窝囊废了!
他是玉京郭家的长孙!
他是手握无限黑卡的真神豪!
郭辰看着走近的刘艳。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
没有愤怒。
没有卑微。
只有一种看着跳梁小丑表演的戏谑。
“刘艳。”
“好久不见。”
郭辰淡淡地开口。
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刘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
跟她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废物姐夫。
今天竟然敢直呼她的名字?
而且。
还这么淡定?
装什么大尾巴狼!
刘艳冷笑了一声。
走到了郭辰面前一米处停下。
像是怕沾染上郭辰身上的穷酸气。
她伸出一只做了美甲的手。
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
“哟哟哟。”
“还刘艳?”
“姐夫?”
“哦不。”
“前姐夫。”
“你这是怎么了?”
“受刺激了?”
“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刘艳上下打量着郭辰。
目光在他那件破夹克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天呐!”
“你这衣服。”
“还是三年前我姐不要的旧衣服改的吧?”
“还有这鞋。”
“这是胶水粘的吧?”
“都不透气了吧?”
“我都闻到一股酸臭味了!”
刘艳的声音很大。
尖细。
高亢。
瞬间就吸引了整个展厅的注意。
那些原本在玩手机。
在聊天的销售们。
纷纷抬起头。
一个个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全都围了过来。
有的手里还拿着瓜子。
有的端着咖啡。
脸上都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艳姐。”
“这谁啊?”
一个留着油头。
穿着紧身西装的男销售。
凑到了刘艳身边。
一脸谄媚地问道。
眼睛却在郭辰身上滴溜溜地乱转。
充满了鄙夷。
刘艳斜了那个男销售一眼。
那是店里的销售冠军。
叫张强。
平时跟刘艳关系有些不清不楚。
“强子。”
“你也来开开眼。”
“这位。”
“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刘艳指着郭辰。
像是在介绍一只刚出土的猴子。
“这就是我那个前姐夫。”
“也就是传说中。”
“天海市第一软饭王。”
“第一窝囊废。”
“郭辰!”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就是他啊!”
“早就听艳姐说过。”
“说是家里连个灯泡坏了都不会换。”
“还要老婆赚钱养家。”
“天天就知道在家做饭洗衣服。”
“活得不如一条狗。”
“今天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啊!”
“你看那个穷酸样。”
“啧啧啧。”
“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有脸活着的。”
众人的议论声。
丝毫没有避讳郭辰。
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那一双双眼睛里。
充满了恶意。
充满了嘲讽。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地方。
没钱。
就是原罪。
就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烂泥。
刘艳听着周围同事的附和。
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最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把郭辰踩在脚下。
看着他出丑。
看着他难堪的感觉。
能让她产生一种变态的快感。
仿佛这样。
就能证明她比郭辰高贵。
比郭辰优越。
“郭辰。”
“听到没?”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这种废物。”
“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该不会是……”
刘艳突然捂住了嘴。
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该不会是离婚了。”
“没地方住。”
“想来这里蹭暖气吧?”
“还是说。”
“想来这里捡几个空瓶子?”
“拿去卖钱买馒头吃?”
“哈哈哈哈!”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郭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刘艳那张扭曲的脸。
看着那些销售丑陋的嘴脸。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
他可能会生气。
可能会觉得屈辱。
可能会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但是现在。
他只觉得可笑。
真的可笑。
这些人。
一个个穿着名牌西装。
打着领带。
看起来人模狗样。
其实呢?
不过是一群势利眼。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他们以为自己站在云端。
其实。
他们连给郭辰提鞋都不配。
郭辰伸手掏了掏耳朵。
像是要把那些聒噪的声音掏出去。
然后。
他看着刘艳。
眼神清澈。
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说完了吗?”
郭辰淡淡地问道。
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瞪大了眼睛看着郭辰。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个时候。
郭辰不是应该羞愧难当吗?
不是应该低着头。
灰溜溜地滚蛋吗?
或者。
跪下来求她。
让他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怎么现在。
他反而这么镇定?
这么从容?
这种感觉。
让刘艳很不爽。
非常不爽。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装什么装!”
刘艳恼羞成怒。
指着郭辰的鼻子骂道。
“这里是奔驰4S店!”
“是高档场所!”
“不是你这种乞丐能来的地方!”
“赶紧滚!”
“不然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郭辰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的目光。
越过刘艳。
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那些销售。
“我是来买车的。”
郭辰平静地说道。
“没人接待吗?”
这一句话。
就像是一颗炸雷。
在人群中炸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
整个展厅。
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爆笑声。
那个叫张强的销售。
笑得腰都弯了。
捂着肚子。
眼泪都流出来了。
“哎哟卧槽!”
“我不行了!”
“笑死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来买车的?”
“哈哈哈哈!”
“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不仅是今年。”
“是本世纪!”
刘艳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胸前那两团软肉。
跟着剧烈地颤抖。
“郭辰。”
“你是不是疯了?”
“买车?”
“你知道这里的车多少钱吗?”
“最便宜的A级。”
“都要二十多万!”
“把你卖了。”
“连个轮子都买不起!”
“你还买车?”
“买玩具车吧?”
“出门左转。”
“两元店里有的是!”
其他的销售。
也是一个个指指点点。
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这人真是脑子有病。”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穷疯了吧。”
“估计是受刺激太大。”
“精神失常了。”
“赶紧赶走吧。”
“别影响了其他客户。”
众人议论纷纷。
没有一个人相信郭辰。
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接待。
开玩笑。
接待这种人?
那就是浪费时间。
不仅没提成。
还会被同行笑话一辈子。
谁愿意干这种傻事?
刘艳看着郭辰。
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郭辰。”
“我数三声。”
“你自己滚。”
“不然。”
“我就让保安把你那辆破电动车给砸了!”
“一!”
郭辰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他的手。
伸进了怀里的内兜。
摸到了那张冰凉的黑卡。
他在想。
要不要直接把卡甩在这个女人的脸上?
让她看看。
什么叫有钱?
什么叫资本?
就在这时。
人群的后面。
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那……那个……”
声音很小。
很细。
带着一丝颤抖。
但在这一片嘲讽声中。
却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的女孩。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正小心翼翼地挤进来。
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脸上未施粉黛。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看起来很青涩。
很土气。
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
她的胸前。
挂着一张实习生的工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苏小小。
苏小小端着水。
低着头。
不敢看周围那些前辈们凌厉的目光。
她走到了郭辰面前。
手有些发抖。
水杯里的水。
晃荡着。
差点洒出来。
“先……先生。”
“您……您喝水。”
苏小小鼓起勇气。
把水杯递到了郭辰面前。
她的脸涨得通红。
像是熟透的苹果。
眼神闪躲。
不敢直视郭辰。
郭辰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水。
又看了看这个满脸通红的小姑娘。
心里。
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冰冷的展厅里。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
这杯水。
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虽然微弱。
却足够温暖。
郭辰伸手接过水杯。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那股暖意。
顺着手指。
传到了心里。
“谢谢。”
郭辰轻声说道。
语气温柔。
苏小小听到这两个字。
像是受宠若惊。
猛地抬起头。
看着郭辰。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客气。”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到这一幕。
旁边的刘艳。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刚要把郭辰赶走。
结果这个不长眼的实习生。
竟然给郭辰倒水?
这不仅仅是在帮郭辰。
这是在打她的脸!
是在跟她作对!
“苏小小!”
刘艳尖叫了一声。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一双做了美甲的手。
指着苏小小的鼻子。
差点戳到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谁让你给他倒水的?”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来捣乱的!”
“是来蹭空调的!”
“这一杯水。”
“也是要成本的!”
“你是想从你那可怜的实习工资里扣吗?”
苏小小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肩膀缩了缩。
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艳……艳姐。”
“可是……”
“可是经理培训的时候说过。”
“进门就是客。”
“不管买不买车。”
“都要倒水接待……”
苏小小的声音很小。
带着哭腔。
但在据理力争。
这是她刚出校门。
还未被社会的大染缸染黑的单纯和执拗。
也是她仅存的一点职业操守。
“闭嘴!”
刘艳更加愤怒了。
一个刚来的实习生。
竟然敢拿经理的话来压她?
不想混了!
“还进门就是客?”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这种穷鬼。”
“也能叫客?”
“他浑身上下加起来。”
“都不值这个纸杯钱!”
“你给他倒水。”
“就是在浪费公司的资源!”
“就是在降低我们奔驰品牌的档次!”
“我看你是不想转正了是吧?”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经理开了你!”
刘艳越说越来劲。
唾沫星子横飞。
喷了苏小小一脸。
其他的销售也都在一旁冷笑。
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出丑。
在他们看来。
这个苏小小就是个傻子。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种人。
在这个行业里。
活不过三集。
苏小小低着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滴在地板上。
洇开一朵小花。
她很委屈。
她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她只是觉得。
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哪怕他买不起车。
也不应该被这样羞辱。
可是。
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不敢反驳。
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需要钱交房租。
需要钱吃饭。
如果被开除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