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1:22:55

夜色如墨。

冷风如刀。

郭辰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

行驶在天海市宽阔的马路上。

“呼呼”的风声。

在这个深秋的夜晚。

肆无忌惮地往脖领子里灌。

尽管郭辰把夹克拉链拉到了顶。

尽管他把那顶起球的毛线帽压得很低。

但那股子寒意。

还是顺着缝隙。

拼了命地往骨头里钻。

冷。

真特么冷。

郭辰缩了缩脖子。

双手死死地攥着车把。

指关节被冻得发白。

因为用力过度。

甚至有些僵硬。

“滴——!”

突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

把郭辰单薄的背影。

照得透亮。

像是个舞台上的小丑。

郭辰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

“嗖——”

一辆黑色的奥迪A6。

擦着他的电动车。

疾驰而过。

卷起一阵冷风。

差点把郭辰连人带车掀翻在地。

透过那辆车的后车窗。

郭辰看了一眼。

车里。

暖黄色的灯光亮着。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

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手里拿着个汉堡。

大口地啃着。

旁边坐着的母亲。

手里拿着保温杯。

一脸宠溺地看着孩子。

车窗紧闭。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隔绝了喧嚣。

那是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是一个郭辰此刻无法触及的世界。

郭辰愣了一下。

电动车的速度。

慢了下来。

紧接着。

又是一辆宝马X5开了过去。

又是一辆丰田霸道。

甚至还有一辆保时捷卡宴。

全是豪车。

全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那些车里。

都坐着跟郭悦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不用吹冷风。

不用吸尾气。

不用担心下雨下雪。

他们坐在恒温的车厢里。

听着轻音乐。

吃着热乎的夜宵。

而他的女儿呢?

郭辰的脑海里。

浮现出刚才郭悦那冻得通红的小手。

浮现出她吸溜着鼻涕的样子。

浮现出她穿着单薄校服。

在冷风中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费。

还要一路小跑回宿舍的背影。

“吱嘎——”

郭辰猛地捏住了刹车。

电动车发出刺耳的尖叫。

停在了路边。

郭辰的一只脚撑着地。

呆呆地看着那车水马龙的街道。

看着那一盏盏红色的尾灯。

像是看着一条流淌的红河。

心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疼。

真特么疼。

“我这当爹的。”

“真不是个东西。”

郭辰骂了自己一句。

声音沙哑。

被风一吹。

就散了。

之前没钱。

那是没办法。

那是生活所迫。

那是他郭辰窝囊。

可是现在呢?

郭辰颤抖着手。

伸进了怀里的内兜。

那是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

放着一张卡。

一张黑色的。

沉甸甸的卡。

那是福伯给他的。

那是那个只手遮天的玉京郭家给他的。

无限额度。

至尊黑卡。

郭辰把卡摸了出来。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

看着那张卡片上繁复而尊贵的花纹。

卡片冰凉。

但在郭辰手里。

却像是烧红的炭火。

他在想什么?

他还在犹豫什么?

这卡里的钱。

别说买辆车。

就是把这天海市所有的车行都买空了。

也就是九牛一毛!

现在是深秋。

就已经这么冷了。

再过半个月。

那就是冬天。

天海的冬天。

那是湿冷。

那是魔法攻击。

那是能把人冻透的冷。

悦悦还要高考。

还要复习。

要是冻感冒了怎么办?

要是发烧了怎么办?

要是影响了复习状态怎么办?

那一丢丢的风险。

郭辰都不敢冒。

他是郭家长孙。

他是身价无法估量的真少爷。

难道还要让自己的宝贝闺女。

跟着自己喝西北风?

“啪!”

郭辰猛地一拍大腿。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狼的眼神。

是下定了决心的眼神。

买车!

必须买车!

现在就买!

立刻!

马上!

郭辰环顾四周。

这里是天海市的繁华路段。

前面不远处。

巨大的三叉星辉标志。

在夜空中旋转着。

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那是奔驰4S店。

也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家车行。

“就它了。”

郭辰嘀咕了一句。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手腕一抖。

把那张黑卡重新揣回兜里。

然后拧动把手。

“嗡——”

电动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掉了个头。

逆着风。

朝着那家奔驰4S店冲了过去。

……

天海市奔驰利星行4S店。

金碧辉煌。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擦得一尘不染。

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店里。

灯火通明。

几辆崭新的展车。

S级。

E级。

大G。

在聚光灯下。

闪耀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不仅是工业的结晶。

那是金钱的味道。

那是地位的象征。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

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郭辰骑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

一个神龙摆尾。

直接停在了4S店的大门口。

就在那辆用来展示的最新款迈巴赫旁边。

迈巴赫。

双拼色。

霸气侧漏。

电动车。

贴满胶带。

破烂不堪。

这一大一小。

这一新一旧。

这一贵一贱。

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就像是一个乞丐。

非要跟皇帝站在一起比身高。

怎么看。

怎么滑稽。

怎么看。

怎么刺眼。

郭辰没管那么多。

他下了车。

把车梯子踢下来。

“哐当”一声。

车没停稳。

晃悠了两下。

差点砸在那辆迈巴赫的车门上。

吓得刚要冲过来的保安。

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郭辰扶了一把车把。

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深吸了一口气。

大步流星地朝着店里走去。

门口的感应门。

缓缓打开。

一股暖风。

夹杂着淡淡的香薰味。

扑面而来。

舒服。

真特么舒服。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郭辰搓了搓冻僵的脸。

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

没几个客人。

毕竟这么晚了。

大部分销售都在玩手机。

或者聚在一起聊天。

看到自动门打开。

几个销售下意识地抬起头。

准备喊那句标准的“欢迎光临”。

可是。

当他们看清进来的人是谁时。

那句“欢迎光临”。

就像是鱼刺一样。

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个脸上的职业假笑。

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

变成了嫌弃。

变成了鄙夷。

甚至还有人翻了个白眼。

直接低头继续刷抖音。

这人谁啊?

送外卖的?

不像啊。

没穿黄马甲。

那是干嘛的?

看那一身打扮。

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那个夹克都洗得发白了。

袖口还磨破了边。

那个毛线帽子。

起球起得跟癞蛤蟆皮似的。

脚上那双运动鞋。

更是不知道穿了多少年。

都开胶了。

这种人。

能买得起奔驰?

别开玩笑了。

估计是进来蹭空调的吧。

或者是借厕所的。

这种人他们见多了。

没钱。

穷横。

事儿还多。

接待这种人。

那是浪费时间。

那是浪费生命。

所以。

整个大厅。

十几个销售。

愣是没有一个人迎上来。

就把郭辰晾在那儿。

像是空气一样。

郭辰也不尴尬。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

在这个嫌贫爱富的社会。

敬罗衣不敬人。

那是常态。

他环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展厅正中央的那辆大G上。

方方正正。

硬派。

霸气。

就像是一个钢铁猛兽。

郭辰眼睛一亮。

这车好。

结实。

安全。

最重要的是。

底盘高。

视野好。

坐在里面。

绝对有安全感。

以后接送闺女。

谁敢加塞?

谁敢别车?

直接撞过去都不带心疼的!

郭辰刚要迈步往那辆大G走去。

突然。

一个尖锐的声音。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在安静的大厅里炸响。

“哟!”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我那个著名的废物姐夫吗?”

这一声。

阴阳怪气。

穿透力极强。

带着浓浓的嘲讽。

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郭辰的脚步一顿。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声音。

听着有点耳熟。

怎么像是……

他转过头。

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后面。

站起来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职业套裙。

白衬衫的领口开得很低。

露出里面深深的事业线。

黑丝。

高跟鞋。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口红涂得鲜红欲滴。

像是刚吃过小孩。

只不过。

那张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蛋上。

此刻正挂着一种极为夸张。

极为刻薄的表情。

那是刘丽的亲妹妹。

也是郭辰曾经的小姨子。

刘艳。

真是冤家路窄。

郭辰心里叹了口气。

他竟然忘了。

这娘们就在这家奔驰店上班。

以前这个刘艳就没少给他脸色看。

去年的春节。

大雪纷飞。

郭辰系着围裙。

在刘家的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

做了整整十八个菜。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结果呢?

吃饭的时候。

刘艳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马扎。

说那是郭辰的位置。

“姐夫,你也别上桌了。”

“你也知道。”

“我男朋友可是海龟。”

“要是让他看到跟一个送外卖的一桌吃饭。”

“我这脸往哪搁?”

那时候的刘艳。

就是这副嘴脸。

还有前年夏天。

刘艳刚买了辆宝马三系。

那是她用身体换来的业绩奖金买的。

她开回娘家炫耀。

结果车轮上沾了一点泥。

她把郭辰叫下楼。

大中午的。

三十八度的高温。

柏油马路都能煎鸡蛋。

她让郭辰给她擦车。

不许用抹布。

要用棉签。

一点一点地把轮毂里的泥抠出来。

郭辰蹲在那里。

晒得头晕眼花。

汗水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

刘艳呢?

她站在阴凉处。

手里拿着冰镇西瓜。

一边吃。

一边笑。

“姐夫。”

“你擦干净点。”

“这车漆可比你的命都值钱。”

“要是刮花了一点。”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嘲讽的笑声。

至今还回荡在郭辰的耳边。

以前。

郭辰忍了。

为了家庭。

为了老婆。

为了那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家。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活成了一个奴才。

可是现在。

婚离了。

家散了。

他郭辰。

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窝囊废了!

他是玉京郭家的长孙!

他是手握无限黑卡的真神豪!

郭辰看着走近的刘艳。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

没有愤怒。

没有卑微。

只有一种看着跳梁小丑表演的戏谑。

“刘艳。”

“好久不见。”

郭辰淡淡地开口。

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刘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

跟她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废物姐夫。

今天竟然敢直呼她的名字?

而且。

还这么淡定?

装什么大尾巴狼!

刘艳冷笑了一声。

走到了郭辰面前一米处停下。

像是怕沾染上郭辰身上的穷酸气。

她伸出一只做了美甲的手。

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

“哟哟哟。”

“还刘艳?”

“姐夫?”

“哦不。”

“前姐夫。”

“你这是怎么了?”

“受刺激了?”

“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刘艳上下打量着郭辰。

目光在他那件破夹克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天呐!”

“你这衣服。”

“还是三年前我姐不要的旧衣服改的吧?”

“还有这鞋。”

“这是胶水粘的吧?”

“都不透气了吧?”

“我都闻到一股酸臭味了!”

刘艳的声音很大。

尖细。

高亢。

瞬间就吸引了整个展厅的注意。

那些原本在玩手机。

在聊天的销售们。

纷纷抬起头。

一个个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全都围了过来。

有的手里还拿着瓜子。

有的端着咖啡。

脸上都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艳姐。”

“这谁啊?”

一个留着油头。

穿着紧身西装的男销售。

凑到了刘艳身边。

一脸谄媚地问道。

眼睛却在郭辰身上滴溜溜地乱转。

充满了鄙夷。

刘艳斜了那个男销售一眼。

那是店里的销售冠军。

叫张强。

平时跟刘艳关系有些不清不楚。

“强子。”

“你也来开开眼。”

“这位。”

“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刘艳指着郭辰。

像是在介绍一只刚出土的猴子。

“这就是我那个前姐夫。”

“也就是传说中。”

“天海市第一软饭王。”

“第一窝囊废。”

“郭辰!”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就是他啊!”

“早就听艳姐说过。”

“说是家里连个灯泡坏了都不会换。”

“还要老婆赚钱养家。”

“天天就知道在家做饭洗衣服。”

“活得不如一条狗。”

“今天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啊!”

“你看那个穷酸样。”

“啧啧啧。”

“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有脸活着的。”

众人的议论声。

丝毫没有避讳郭辰。

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那一双双眼睛里。

充满了恶意。

充满了嘲讽。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地方。

没钱。

就是原罪。

就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烂泥。

刘艳听着周围同事的附和。

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最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把郭辰踩在脚下。

看着他出丑。

看着他难堪的感觉。

能让她产生一种变态的快感。

仿佛这样。

就能证明她比郭辰高贵。

比郭辰优越。

“郭辰。”

“听到没?”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这种废物。”

“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该不会是……”

刘艳突然捂住了嘴。

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该不会是离婚了。”

“没地方住。”

“想来这里蹭暖气吧?”

“还是说。”

“想来这里捡几个空瓶子?”

“拿去卖钱买馒头吃?”

“哈哈哈哈!”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郭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刘艳那张扭曲的脸。

看着那些销售丑陋的嘴脸。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

他可能会生气。

可能会觉得屈辱。

可能会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但是现在。

他只觉得可笑。

真的可笑。

这些人。

一个个穿着名牌西装。

打着领带。

看起来人模狗样。

其实呢?

不过是一群势利眼。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他们以为自己站在云端。

其实。

他们连给郭辰提鞋都不配。

郭辰伸手掏了掏耳朵。

像是要把那些聒噪的声音掏出去。

然后。

他看着刘艳。

眼神清澈。

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说完了吗?”

郭辰淡淡地问道。

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瞪大了眼睛看着郭辰。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个时候。

郭辰不是应该羞愧难当吗?

不是应该低着头。

灰溜溜地滚蛋吗?

或者。

跪下来求她。

让他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怎么现在。

他反而这么镇定?

这么从容?

这种感觉。

让刘艳很不爽。

非常不爽。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装什么装!”

刘艳恼羞成怒。

指着郭辰的鼻子骂道。

“这里是奔驰4S店!”

“是高档场所!”

“不是你这种乞丐能来的地方!”

“赶紧滚!”

“不然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郭辰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的目光。

越过刘艳。

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那些销售。

“我是来买车的。”

郭辰平静地说道。

“没人接待吗?”

这一句话。

就像是一颗炸雷。

在人群中炸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

整个展厅。

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爆笑声。

那个叫张强的销售。

笑得腰都弯了。

捂着肚子。

眼泪都流出来了。

“哎哟卧槽!”

“我不行了!”

“笑死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来买车的?”

“哈哈哈哈!”

“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不仅是今年。”

“是本世纪!”

刘艳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胸前那两团软肉。

跟着剧烈地颤抖。

“郭辰。”

“你是不是疯了?”

“买车?”

“你知道这里的车多少钱吗?”

“最便宜的A级。”

“都要二十多万!”

“把你卖了。”

“连个轮子都买不起!”

“你还买车?”

“买玩具车吧?”

“出门左转。”

“两元店里有的是!”

其他的销售。

也是一个个指指点点。

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这人真是脑子有病。”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穷疯了吧。”

“估计是受刺激太大。”

“精神失常了。”

“赶紧赶走吧。”

“别影响了其他客户。”

众人议论纷纷。

没有一个人相信郭辰。

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接待。

开玩笑。

接待这种人?

那就是浪费时间。

不仅没提成。

还会被同行笑话一辈子。

谁愿意干这种傻事?

刘艳看着郭辰。

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郭辰。”

“我数三声。”

“你自己滚。”

“不然。”

“我就让保安把你那辆破电动车给砸了!”

“一!”

郭辰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他的手。

伸进了怀里的内兜。

摸到了那张冰凉的黑卡。

他在想。

要不要直接把卡甩在这个女人的脸上?

让她看看。

什么叫有钱?

什么叫资本?

就在这时。

人群的后面。

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那……那个……”

声音很小。

很细。

带着一丝颤抖。

但在这一片嘲讽声中。

却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的女孩。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正小心翼翼地挤进来。

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脸上未施粉黛。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看起来很青涩。

很土气。

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

她的胸前。

挂着一张实习生的工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苏小小。

苏小小端着水。

低着头。

不敢看周围那些前辈们凌厉的目光。

她走到了郭辰面前。

手有些发抖。

水杯里的水。

晃荡着。

差点洒出来。

“先……先生。”

“您……您喝水。”

苏小小鼓起勇气。

把水杯递到了郭辰面前。

她的脸涨得通红。

像是熟透的苹果。

眼神闪躲。

不敢直视郭辰。

郭辰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水。

又看了看这个满脸通红的小姑娘。

心里。

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冰冷的展厅里。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

这杯水。

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虽然微弱。

却足够温暖。

郭辰伸手接过水杯。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那股暖意。

顺着手指。

传到了心里。

“谢谢。”

郭辰轻声说道。

语气温柔。

苏小小听到这两个字。

像是受宠若惊。

猛地抬起头。

看着郭辰。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客气。”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到这一幕。

旁边的刘艳。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刚要把郭辰赶走。

结果这个不长眼的实习生。

竟然给郭辰倒水?

这不仅仅是在帮郭辰。

这是在打她的脸!

是在跟她作对!

“苏小小!”

刘艳尖叫了一声。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一双做了美甲的手。

指着苏小小的鼻子。

差点戳到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谁让你给他倒水的?”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来捣乱的!”

“是来蹭空调的!”

“这一杯水。”

“也是要成本的!”

“你是想从你那可怜的实习工资里扣吗?”

苏小小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肩膀缩了缩。

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艳……艳姐。”

“可是……”

“可是经理培训的时候说过。”

“进门就是客。”

“不管买不买车。”

“都要倒水接待……”

苏小小的声音很小。

带着哭腔。

但在据理力争。

这是她刚出校门。

还未被社会的大染缸染黑的单纯和执拗。

也是她仅存的一点职业操守。

“闭嘴!”

刘艳更加愤怒了。

一个刚来的实习生。

竟然敢拿经理的话来压她?

不想混了!

“还进门就是客?”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这种穷鬼。”

“也能叫客?”

“他浑身上下加起来。”

“都不值这个纸杯钱!”

“你给他倒水。”

“就是在浪费公司的资源!”

“就是在降低我们奔驰品牌的档次!”

“我看你是不想转正了是吧?”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经理开了你!”

刘艳越说越来劲。

唾沫星子横飞。

喷了苏小小一脸。

其他的销售也都在一旁冷笑。

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出丑。

在他们看来。

这个苏小小就是个傻子。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种人。

在这个行业里。

活不过三集。

苏小小低着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滴在地板上。

洇开一朵小花。

她很委屈。

她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她只是觉得。

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哪怕他买不起车。

也不应该被这样羞辱。

可是。

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不敢反驳。

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需要钱交房租。

需要钱吃饭。

如果被开除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