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天海市的快速路。
灯火通明。
宛如一条蜿蜒的金龙。
横卧在深秋的寒夜里。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GLS。
正在疾驰。
车身庞大。
气势磅礴。
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划破了凛冽的寒风。
郭辰双手握着方向盘。
车窗外。
景物飞速倒退。
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
车窗内。
却是极致的安静。
安静得。
只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呼……”
郭辰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是一种久违的。
彻底放松的感觉。
这车。
真的买对了。
真是一分钱。
一分货。
古人诚不欺我。
脚尖轻轻一点油门。
甚至不需要用力。
那台4.0T的V8发动机。
就像是被唤醒的巨兽。
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
不是那种炸街的嘈杂。
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低吟。
像是闷雷。
滚过天际。
动力源源不断地涌来。
推背感瞬间袭来。
却又被那宽大的座椅。
温柔地化解。
虽然车身长达五米多。
重达数吨。
但在变道超车的时候。
却灵活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指哪打哪。
那种掌控感。
让郭辰这个开了十几年电动车的男人。
第一次感受到了驾驶的乐趣。
前方。
是一段正在施工的路面。
有些坑洼不平。
换作以前。
郭辰早就开始减速了。
生怕那辆破电动车散了架。
或者把后座的女儿颠坏了。
但现在。
他并没有踩刹车。
迈巴赫直接碾压了过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悬挂系统瞬间介入。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
在车轮和车身之间。
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车身只是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那种柔韧的滤震感。
简直绝了。
如履平地。
真的是如履平地。
郭辰伸手。
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
真皮的触感。
细腻。
温热。
就像是摸在女人的肌肤上。
他又按下了中控台上的按钮。
“柏林之声”音响开启。
大提琴低沉的旋律。
瞬间流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每一个音符。
都清晰可辨。
仿佛演奏家就坐在副驾驶。
专门为他一个人演奏。
声场宏大。
听觉盛宴。
“这才叫车啊。”
郭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以前过的那些日子。
那叫什么?
那叫活着。
现在这一刻。
才叫生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座椅的按摩功能正在运作。
力度适中。
缓解着他这一天的疲惫。
加热功能。
更是让他的后背暖洋洋的。
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
舒服。
太舒服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郭辰的目光。
通过后视镜。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排。
那里。
有着更加奢华的独立座椅。
有着腿托。
有着小桌板。
甚至还有冷热杯架。
那是留给悦悦的。
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以后。
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风。
下多大的雪。
只要坐进这辆车里。
就是春天。
她可以在后面安心地背单词。
累了就睡一觉。
再也不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再也不用因为挤公交而被踩脏小白鞋。
想到这里。
郭辰刚毅的脸上。
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只要女儿好。
这三百二十万。
花得值。
花得太值了。
就在郭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满足中时。
一阵急促的铃声。
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那是车载蓝牙连接的电话铃声。
声音很大。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尖锐的警报。
郭辰微微皱眉。
目光扫向中控大屏。
屏幕上。
跳动着两个字。
那是一个他曾经最熟悉。
现在却感到无比陌生的名字。
“刘丽”。
以前。
只要看到这个名字。
郭辰都会第一时间接起。
哪怕是在洗澡。
哪怕是在上厕所。
哪怕是在给老板送文件的路上。
他都会停下来。
唯唯诺诺地按下接听键。
因为他怕。
怕晚了一秒。
就要面对狂风暴雨般的谩骂。
就要面对好几天的冷暴力。
可是现在。
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
郭辰的心里。
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就像是看着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不想接。
不想在这个美好的夜晚。
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但是。
铃声却像是催命符一样。
响个不停。
一遍。
又一遍。
如果不接。
以刘丽的性格。
恐怕会一直打到天亮。
甚至会直接报警说他失踪。
或者跑到学校去闹。
去骚扰悦悦。
想到悦悦。
郭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
在方向盘的按键上。
轻轻点了一下。
电话接通了。
“喂。”
郭辰的声音。
低沉。
平静。
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然而。
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
车载音响里。
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是真正的咆哮。
带着撕裂声带的狠厉。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哪怕是经过了柏林之声音响的处理。
依然显得那么刺耳。
那么难听。
“郭辰!!!”
“你个杀千刀的!”
“你个王八蛋!”
“你还敢接电话?!”
“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怎么不一头撞死在路上啊!”
声音之大。
震得郭辰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把音量调小了一些。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
就是他的前妻。
这。
就是那个跟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
张口闭口让他去死。
仿佛他是她的杀父仇人。
而不是那个曾经哪怕自己饿肚子。
也要把肉留给她吃的丈夫。
“有事说事。”
“没事我挂了。”
郭辰依然平静。
握着方向盘的手。
却微微用力。
指节有些发白。
“挂?!”
“你敢挂?!”
“郭辰你个畜生!”
“你长本事了是吧?!”
“你现在是不是正坐在那辆迈巴赫里?!”
“啊?!”
“你说话啊!”
“你个哑巴!”
“你个骗子!”
“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刘丽的声音。
尖锐到了极点。
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挠。
让人头皮发麻。
“关你什么事?”
郭辰淡淡地回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
“郭辰!”
“你还要脸吗?!”
“你还要不要脸啊!”
“咱们才离婚几天啊?!”
“证还没捂热乎呢!”
“你就买车了?”
“还是迈巴赫?!”
“三百二十万啊!”
“全款啊!”
“你哪来的钱?!”
“你个穷鬼!你个窝囊废!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电话那头。
传来“砰砰”的砸东西的声音。
显然。
刘丽正在家里发疯。
“那是我的钱。”
郭辰目视前方。
语气波澜不惊。
“放屁!”
刘丽骂道。
“你的钱?”
“你有个屁的钱!”
“你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值二百块钱!”
“你那条内裤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换!”
“你会有一百万?”
“你会买得起迈巴赫?”
“你当我是傻子吗?!”
说到这里。
刘丽停顿了一下。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紧接着。
更加恶毒的诅咒喷涌而出。
“郭辰。”
“我知道了。”
“我全明白了。”
“你藏私房钱!”
“你一直在藏私房钱!”
“这十几年!”
“你一直在跟我装穷!”
“你一直在演戏!”
“你看着我为了省几块钱菜钱跟人吵架!”
“你看着我为了买件打折衣服排队!”
“你看着我们娘仨挤在那六十平米的破房子里!”
“你看着我们被人看不起!”
“你明明有钱!”
“你明明是大款!”
“可你就是不拿出来!”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受苦!”
“你的心是黑的吗?!”
“啊?!”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刘丽越说越激动。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是伤心的哭。
是那种觉得自己亏大了的哭。
是那种明明有一座金山在眼前却没抓住的悔恨。
“郭辰!”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你太可怕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阴毒的人!”
“你这就是转移财产!”
“那是我们婚内的钱!”
“是我刘丽用青春换来的钱!”
“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你凭什么拿我的钱去买豪车?!”
“那是我的钱!”
“我的!”
郭辰听着这一字一句的控诉。
心。
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比这深秋的夜风。
还要凉。
还要冷。
原来。
在她的心里。
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原来。
这十几年的付出。
这十几年的忍让。
这十几年的当牛做马。
在她眼里。
都是演戏。
都是阴谋。
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自己真有钱。
为什么会让自己过得那么苦?
为什么会为了给她买个包。
去工地搬砖?
为什么会为了给大女儿交补习费。
去卖血?
她不想这些。
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
只有钱。
只有那三百二十万。
只有那辆迈巴赫。
郭辰觉得寒心。
透彻骨髓的寒心。
这么多年的感情。
哪怕是一条狗。
也该养熟了。
可是刘丽。
却像是一条喂不熟的狼。
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郭辰!”
“你说话啊!”
“你心虚了是吧?!”
“被我说中了是吧?!”
“我告诉你!”
“没完!”
“这事没完!”
“你现在马上把车给我开过来!”
“开到我楼下!”
“这车是我的!”
“是用我的钱买的!”
“你要是不开过来。”
“我就去告你!”
“告你诈骗!”
“告你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要让你坐牢!”
“让你把牢底坐穿!”
“让你身败名裂!”
刘丽的威胁。
一句比一句狠毒。
一句比一句绝情。
甚至已经开始构想怎么把郭辰送进监狱。
郭辰握着方向盘的手。
松开了。
又握紧。
最后。
又松开了。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一场。
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共枕。
离婚之后。
不说还能做朋友。
甚至哪怕做个陌生人也好。
可没想到。
竟然像是仇人一样。
不。
比仇人还要狠。
仇人也就是要命。
她这是要诛心啊。
“刘丽。”
郭辰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还有决绝。
“钱。”
“是在离婚证领完之后才有的。”
“跟婚内没有任何关系。”
“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
郭辰想说那是家里给的。
那是自己应得的。
但他突然觉得没必要解释了。
跟这种人解释。
是对牛弹琴。
是浪费口舌。
“那是什么?!”
“你想说那是你买彩票中的?!”
“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骗鬼去吧!”
“谁信啊!”
“离婚证才领几天?”
“你就突然有钱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就是早有预谋!”
“你就是算计好了的!”
“你就是想独吞!”
刘丽根本不听。
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那就是郭辰欠她的。
这三百万。
必须是她的。
“随你怎么想吧。”
郭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你觉得是转移财产。”
“欢迎你去告。”
“法院的大门开着。”
“你想怎么告就怎么告。”
“但我警告你。”
“别来烦我。”
“更别去烦悦悦。”
“否则。”
“后果自负。”
说完。
郭辰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
终于清静了。
“嘟……嘟……嘟……”
那一头的忙音。
仿佛是这段荒唐婚姻最后的丧钟。
郭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
依然弥漫着那种淡淡的皮革香味。
车依然很稳。
很安静。
音响里的大提琴声。
依然优雅。
可是。
刚才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
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是一碗刚出锅的。
香喷喷的米饭。
突然被人扔进去了一只死苍蝇。
恶心。
反胃。
郭辰看着窗外的夜色。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们要把我当仇人。
既然你们只认钱不认人。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个废物。
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那好。
那就走着瞧吧。
以前的郭辰。
已经死了。
现在的郭辰。
是玉京郭家的长孙。
是这辆迈巴赫的主人。
我不想惹事。
但也绝不怕事。
他踩下油门。
V8发动机再次发出咆哮。
黑色的迈巴赫。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在夜色中。
猛然加速。
冲向前方。
冲向那个。
属于他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