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1:23:58

夜深了。

天海市的快速路。

灯火通明。

宛如一条蜿蜒的金龙。

横卧在深秋的寒夜里。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GLS。

正在疾驰。

车身庞大。

气势磅礴。

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划破了凛冽的寒风。

郭辰双手握着方向盘。

车窗外。

景物飞速倒退。

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

车窗内。

却是极致的安静。

安静得。

只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呼……”

郭辰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是一种久违的。

彻底放松的感觉。

这车。

真的买对了。

真是一分钱。

一分货。

古人诚不欺我。

脚尖轻轻一点油门。

甚至不需要用力。

那台4.0T的V8发动机。

就像是被唤醒的巨兽。

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

不是那种炸街的嘈杂。

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低吟。

像是闷雷。

滚过天际。

动力源源不断地涌来。

推背感瞬间袭来。

却又被那宽大的座椅。

温柔地化解。

虽然车身长达五米多。

重达数吨。

但在变道超车的时候。

却灵活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指哪打哪。

那种掌控感。

让郭辰这个开了十几年电动车的男人。

第一次感受到了驾驶的乐趣。

前方。

是一段正在施工的路面。

有些坑洼不平。

换作以前。

郭辰早就开始减速了。

生怕那辆破电动车散了架。

或者把后座的女儿颠坏了。

但现在。

他并没有踩刹车。

迈巴赫直接碾压了过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悬挂系统瞬间介入。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

在车轮和车身之间。

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车身只是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那种柔韧的滤震感。

简直绝了。

如履平地。

真的是如履平地。

郭辰伸手。

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

真皮的触感。

细腻。

温热。

就像是摸在女人的肌肤上。

他又按下了中控台上的按钮。

“柏林之声”音响开启。

大提琴低沉的旋律。

瞬间流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每一个音符。

都清晰可辨。

仿佛演奏家就坐在副驾驶。

专门为他一个人演奏。

声场宏大。

听觉盛宴。

“这才叫车啊。”

郭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以前过的那些日子。

那叫什么?

那叫活着。

现在这一刻。

才叫生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座椅的按摩功能正在运作。

力度适中。

缓解着他这一天的疲惫。

加热功能。

更是让他的后背暖洋洋的。

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

舒服。

太舒服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郭辰的目光。

通过后视镜。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排。

那里。

有着更加奢华的独立座椅。

有着腿托。

有着小桌板。

甚至还有冷热杯架。

那是留给悦悦的。

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以后。

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风。

下多大的雪。

只要坐进这辆车里。

就是春天。

她可以在后面安心地背单词。

累了就睡一觉。

再也不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再也不用因为挤公交而被踩脏小白鞋。

想到这里。

郭辰刚毅的脸上。

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只要女儿好。

这三百二十万。

花得值。

花得太值了。

就在郭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满足中时。

一阵急促的铃声。

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那是车载蓝牙连接的电话铃声。

声音很大。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尖锐的警报。

郭辰微微皱眉。

目光扫向中控大屏。

屏幕上。

跳动着两个字。

那是一个他曾经最熟悉。

现在却感到无比陌生的名字。

“刘丽”。

以前。

只要看到这个名字。

郭辰都会第一时间接起。

哪怕是在洗澡。

哪怕是在上厕所。

哪怕是在给老板送文件的路上。

他都会停下来。

唯唯诺诺地按下接听键。

因为他怕。

怕晚了一秒。

就要面对狂风暴雨般的谩骂。

就要面对好几天的冷暴力。

可是现在。

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

郭辰的心里。

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就像是看着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不想接。

不想在这个美好的夜晚。

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但是。

铃声却像是催命符一样。

响个不停。

一遍。

又一遍。

如果不接。

以刘丽的性格。

恐怕会一直打到天亮。

甚至会直接报警说他失踪。

或者跑到学校去闹。

去骚扰悦悦。

想到悦悦。

郭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

在方向盘的按键上。

轻轻点了一下。

电话接通了。

“喂。”

郭辰的声音。

低沉。

平静。

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然而。

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

车载音响里。

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是真正的咆哮。

带着撕裂声带的狠厉。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哪怕是经过了柏林之声音响的处理。

依然显得那么刺耳。

那么难听。

“郭辰!!!”

“你个杀千刀的!”

“你个王八蛋!”

“你还敢接电话?!”

“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怎么不一头撞死在路上啊!”

声音之大。

震得郭辰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把音量调小了一些。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

就是他的前妻。

这。

就是那个跟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

张口闭口让他去死。

仿佛他是她的杀父仇人。

而不是那个曾经哪怕自己饿肚子。

也要把肉留给她吃的丈夫。

“有事说事。”

“没事我挂了。”

郭辰依然平静。

握着方向盘的手。

却微微用力。

指节有些发白。

“挂?!”

“你敢挂?!”

“郭辰你个畜生!”

“你长本事了是吧?!”

“你现在是不是正坐在那辆迈巴赫里?!”

“啊?!”

“你说话啊!”

“你个哑巴!”

“你个骗子!”

“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刘丽的声音。

尖锐到了极点。

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挠。

让人头皮发麻。

“关你什么事?”

郭辰淡淡地回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

“郭辰!”

“你还要脸吗?!”

“你还要不要脸啊!”

“咱们才离婚几天啊?!”

“证还没捂热乎呢!”

“你就买车了?”

“还是迈巴赫?!”

“三百二十万啊!”

“全款啊!”

“你哪来的钱?!”

“你个穷鬼!你个窝囊废!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电话那头。

传来“砰砰”的砸东西的声音。

显然。

刘丽正在家里发疯。

“那是我的钱。”

郭辰目视前方。

语气波澜不惊。

“放屁!”

刘丽骂道。

“你的钱?”

“你有个屁的钱!”

“你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值二百块钱!”

“你那条内裤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换!”

“你会有一百万?”

“你会买得起迈巴赫?”

“你当我是傻子吗?!”

说到这里。

刘丽停顿了一下。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紧接着。

更加恶毒的诅咒喷涌而出。

“郭辰。”

“我知道了。”

“我全明白了。”

“你藏私房钱!”

“你一直在藏私房钱!”

“这十几年!”

“你一直在跟我装穷!”

“你一直在演戏!”

“你看着我为了省几块钱菜钱跟人吵架!”

“你看着我为了买件打折衣服排队!”

“你看着我们娘仨挤在那六十平米的破房子里!”

“你看着我们被人看不起!”

“你明明有钱!”

“你明明是大款!”

“可你就是不拿出来!”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受苦!”

“你的心是黑的吗?!”

“啊?!”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刘丽越说越激动。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是伤心的哭。

是那种觉得自己亏大了的哭。

是那种明明有一座金山在眼前却没抓住的悔恨。

“郭辰!”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你太可怕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阴毒的人!”

“你这就是转移财产!”

“那是我们婚内的钱!”

“是我刘丽用青春换来的钱!”

“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你凭什么拿我的钱去买豪车?!”

“那是我的钱!”

“我的!”

郭辰听着这一字一句的控诉。

心。

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比这深秋的夜风。

还要凉。

还要冷。

原来。

在她的心里。

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原来。

这十几年的付出。

这十几年的忍让。

这十几年的当牛做马。

在她眼里。

都是演戏。

都是阴谋。

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自己真有钱。

为什么会让自己过得那么苦?

为什么会为了给她买个包。

去工地搬砖?

为什么会为了给大女儿交补习费。

去卖血?

她不想这些。

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

只有钱。

只有那三百二十万。

只有那辆迈巴赫。

郭辰觉得寒心。

透彻骨髓的寒心。

这么多年的感情。

哪怕是一条狗。

也该养熟了。

可是刘丽。

却像是一条喂不熟的狼。

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郭辰!”

“你说话啊!”

“你心虚了是吧?!”

“被我说中了是吧?!”

“我告诉你!”

“没完!”

“这事没完!”

“你现在马上把车给我开过来!”

“开到我楼下!”

“这车是我的!”

“是用我的钱买的!”

“你要是不开过来。”

“我就去告你!”

“告你诈骗!”

“告你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要让你坐牢!”

“让你把牢底坐穿!”

“让你身败名裂!”

刘丽的威胁。

一句比一句狠毒。

一句比一句绝情。

甚至已经开始构想怎么把郭辰送进监狱。

郭辰握着方向盘的手。

松开了。

又握紧。

最后。

又松开了。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一场。

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共枕。

离婚之后。

不说还能做朋友。

甚至哪怕做个陌生人也好。

可没想到。

竟然像是仇人一样。

不。

比仇人还要狠。

仇人也就是要命。

她这是要诛心啊。

“刘丽。”

郭辰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还有决绝。

“钱。”

“是在离婚证领完之后才有的。”

“跟婚内没有任何关系。”

“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

郭辰想说那是家里给的。

那是自己应得的。

但他突然觉得没必要解释了。

跟这种人解释。

是对牛弹琴。

是浪费口舌。

“那是什么?!”

“你想说那是你买彩票中的?!”

“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骗鬼去吧!”

“谁信啊!”

“离婚证才领几天?”

“你就突然有钱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就是早有预谋!”

“你就是算计好了的!”

“你就是想独吞!”

刘丽根本不听。

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那就是郭辰欠她的。

这三百万。

必须是她的。

“随你怎么想吧。”

郭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你觉得是转移财产。”

“欢迎你去告。”

“法院的大门开着。”

“你想怎么告就怎么告。”

“但我警告你。”

“别来烦我。”

“更别去烦悦悦。”

“否则。”

“后果自负。”

说完。

郭辰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

终于清静了。

“嘟……嘟……嘟……”

那一头的忙音。

仿佛是这段荒唐婚姻最后的丧钟。

郭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

依然弥漫着那种淡淡的皮革香味。

车依然很稳。

很安静。

音响里的大提琴声。

依然优雅。

可是。

刚才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

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是一碗刚出锅的。

香喷喷的米饭。

突然被人扔进去了一只死苍蝇。

恶心。

反胃。

郭辰看着窗外的夜色。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们要把我当仇人。

既然你们只认钱不认人。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个废物。

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那好。

那就走着瞧吧。

以前的郭辰。

已经死了。

现在的郭辰。

是玉京郭家的长孙。

是这辆迈巴赫的主人。

我不想惹事。

但也绝不怕事。

他踩下油门。

V8发动机再次发出咆哮。

黑色的迈巴赫。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在夜色中。

猛然加速。

冲向前方。

冲向那个。

属于他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