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林婉君的手都在抖。
失而复得的狂喜像巨浪,把她整个人都拍懵了。
她颤巍巍伸出手,从苏晚晚怀里接过那个还在抽噎的小肉团。
入手温热,心跳有力。
那一声声啼哭,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昭儿……我的昭儿……”
林婉君把脸贴在孩子脸上,眼泪哗啦啦往下流,死死抱着,生怕一松手命又飞了。
屋里丫鬟婆子跟着抹眼泪,有的甚至跪地磕头喊“活菩萨”。
唯独几个太医,脸色比锅底还黑。
尤其是孙太医,捂着被摔疼的老腰,脸涨成猪肝色,像吞了只死苍蝇。
哭了足有一盏茶功夫,林婉君才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擦了擦泪,猛地抬头。
那双红肿的桃花眼瞬间迸射出精光,锐利如刀,直扎在苏晚晚身上。
那是当家主母的威压。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婉君声音沙哑,但审视毫不掩饰。
刚才那短短几十息发生的事太离奇。
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竟然当众辱骂太医,还用了那种闻所未闻的残暴手法,硬生生把被太医院判了死刑的世子救活了?
这哪里是普通村妇?分明是高人!
面对质问,苏晚晚连眼皮都没眨。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问。
“回夫人话。”
苏晚晚欠身行礼,不卑不亢,“奴家苏晚晚,就是个普通苦命人。刚死了男人被赶出来,为了讨口饭吃才来应征。”
“普通人?”
林婉君眯眼,目光扫过她那双沉稳有力的手,“普通人敢把太医扔出去?普通人懂那种救人的法子?”
刚才那几下拍击,看着乱打,现在回想,每一下都极有章法。
“夫人谬赞,奴家哪懂医术。”
苏晚晚垂着眼帘,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是她早准备好的“马甲”。
“只是娘家祖上曾是郎中,传下来一本残破孤本。奴家小时候爱翻看,刚才见小世子症状跟书上记的‘乳食闭气’一样,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用了书上的‘倒提拍背法’。没想到,真成了。”
七分真,三分假。
祖上郎中?死无对证。
医书孤本?穿越者万能挡箭牌。
至于“死马当活马医”,更是把自己摘干净,顺便暗讽那群说“没救了”的太医。
“医书孤本?”
林婉君若有所思,没全信,但也找不出破绽。
“荒谬!一派胡言!”
缓过劲的孙太医终于忍不住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指着苏晚晚吼道:“夫人!别被这妖女骗了!什么孤本,闻所未闻!刚才分明是……是巧合!”
“对!就是巧合!”
几个年轻太医像抓住救命稻草,“世子吉人天相,刚好那时缓过气来!这疯妇瞎猫碰上死耗子,竟敢揽功,无耻之尤!”
孙太医更是来了劲,为了挽回颜面,唾沫横飞:
“哪有把孩子倒过来打能救命的?这分明是虐待!若非世子命大,早被她折腾坏了!夫人,此女疯癫,来历不明,应当立刻拿下严审!”
这群老东西,脸皮比城墙还厚。
救不活说“大限已到”,救活了说“吉人天相”。好赖话全让他们说了?
苏晚晚冷笑,刚要怼回去。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太医们的聒噪。
林婉君抱着孩子,脸上布满寒霜。她冷冷看着孙太医,像看一堆垃圾。
“孙太医,你当本夫人傻吗?”
“夫……夫人……”孙太医心里一突。
“刚才也是你,跪地上说昭儿气息已绝,让我准备后事。”
林婉君一字一句,字字诛心,“现在人救活了,你又说是巧合?是吉人天相?”
她猛地拔高音调,尖利刺耳,“既然是吉人天相,那你刚才为什么救不活?!既然是巧合,为什么你行医四十年没碰上,偏偏让她一个‘疯妇’碰上了?!”
“这……这……”孙太医冷汗直流,张口结舌。
“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是虐待。”
林婉君拍着怀里安睡的儿子,眼神温柔,话却冷得掉渣,“可就是这个疯子,把我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你们这群名医,除了让我节哀顺变,还会干什么?!”
“既然无能,就别怪别人本事大!想拿我的恩人顶缸?做梦!”
这一顿骂淋漓尽致,把太医们的脸皮扒下来踩了又踩。
孙太医老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他知道,在国公府的前程完了。
“都给我滚!”
林婉君厌恶挥手,“回去闭门思过!若昭儿再有闪失,拿太医院是问!滚!”
太医们屁滚尿流退出去,连药箱都不敢收拾。
屋子清静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腰背挺直,宠辱不惊。
这份气度,让林婉君眼里欣赏更浓。
“你叫苏晚晚?”
“是。”
“好,苏晚晚。”
林婉君看着儿子,郑重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救了昭儿,就是天大的恩情。我林婉君恩怨分明。”
她抬起头,抛出橄榄枝。
“从今天起,你是昭儿的专职乳娘。这听雨轩偏房,你挑一间住。只要能把昭儿养好,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苏晚晚心中一动。
成了!
这正是她要的,“国公府大恩人”的金饭碗!
但她依旧保持冷静,微微屈膝:
“夫人言重,照顾世子是本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宋嬷嬷和吓傻的秋月,意有所指,“奴家脾气直,做事有规矩。若以后照顾世子时,有人指手画脚,或者使绊子……”
“谁敢?!”
林婉君柳眉一竖,目光凌厉扫视全场,“从今往后,世子一应吃穿用度,全听苏娘子的!谁敢给她使绊子,就是跟我过不去!宋嬷嬷!”
“老奴在!”宋嬷嬷扑通跪下。
“刚才看见了?以后苏娘子的话就是我的话。若再让我看见你那种轻慢态度,收拾铺盖滚回庄子!”
“是是是!老奴一定把苏娘子当菩萨供着!”宋嬷嬷磕头如捣蒜,悔青了肠子。
“还有你们。”
林婉君看向角落里的乳娘,“都给我安分点。谁动歪心思,别怪我不讲情面!”
秋月吓得浑身一抖,脸埋得更低,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酸臭寡妇能一步登天?
“行了,你也累了。”
林婉君看着苏晚晚一身破烂,吩咐道,“李妈妈。”
一个面容慈祥却眼神精明的老嬷嬷走出来。
“你带苏娘子下去洗漱更衣,找大夫处理伤口。安排个向阳屋子,拨两个丫头伺候。吃穿用度,按一等管事走。”
一等管事!
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宋嬷嬷奋斗大半辈子才有的待遇。
“是,夫人放心。”
李妈妈笑眯眯走到苏晚晚面前,态度客气,“苏娘子,请吧?”
苏晚晚点头行礼:“谢夫人恩典。”
她转身跟着李妈妈往外走。
经过秋月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淡淡扫了一眼。
秋月正抬头,满是肥肉的眼里,怨毒、嫉妒浓烈得要溢出来。
苏晚晚嘴角微勾。
嫉妒?
这就受不了了?
以后让你嫉妒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阳光正好。
苏晚晚在心里唤醒系统:
【系统,打开面板。】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杀任务“拯救濒死世子”。】
【奖励积分:50点。】
【获得称号:初露锋芒的育儿师。】
看着少得可怜的积分,苏晚晚撇嘴。
革命尚未成功啊。
“苏娘子,这边请。”李妈妈语气殷勤,“听雨轩是顶好的地界,您有福了。”
“有劳李妈妈。”
苏晚晚微笑回应,眼神却越过院墙,看向深不见底的内院。
福气?
恐怕是福祸相依。
太医临走的怨毒,秋月眼底的恨意,都在提醒她:
这场逆袭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娘子看什么呢?”李妈妈好奇。
苏晚晚回神,指了指远处最高的阁楼,笑得意味深长:
“我在看,那上面的风景,是不是比这儿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