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下军令状从听雨轩出来,苏晚晚饿得前胸贴后背。
肾上腺素一退,身体最诚实的反应立马涌了上来。除了那瓶体质强化液,她到现在滴水未进。
“苏姐姐,你没事吧?”
翠华一脸担忧地迎上来,“刚才听见里头又是哭又是喊的,吓死我了。”
“没事。”
苏晚晚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大厨房的方向。
作为金牌月嫂,她比谁都清楚,要在三天内搞定世子的“厌奶症”,除了心理疏导,最重要的就是奶水质量。
母乳是婴儿唯一的口粮。
母亲吃什么,孩子就吃什么。
如果她摄入的是垃圾,产出的奶水就是垃圾。这关乎任务成败,也关乎她在国公府能不能活下去。
“走,吃饭。”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
昨天那顿馊饭她忍了,是因为没站稳脚跟。今天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再忍气吞声吃泔水,她这十几年职场算白混了。
大厨房热火朝天。
正值饭点,几十口大锅蒸汽腾腾,空气里弥漫着油渣香味。
苏晚晚一进门,窃窃私语声就像苍蝇一样响起来。
“瞧,那个叫花子。”
“听说了吗?刚才在听雨轩把太医都骂了。”
“不知死活。”
苏晚晚目不斜视,拿着破碗径直走向窗口。
冤家路窄。
打饭的依然是满脸横肉的钱婆子。旁边桌上,秋月正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见苏晚晚过来,秋月把骨头“呸”地吐地上,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刚才还在表忠心、宁愿冻着也要伺候主子的红人吗?怎么想起咱们这下等人的饭堂了?”
苏晚晚连个眼风都没给她,把碗往钱婆子面前一递。
“打饭。”
钱婆子拿着大勺在锅里搅和,眼皮没抬,冷笑一声。
“等着。”
她慢吞吞从泔水桶边拎起一个缺口的破瓦罐。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剩饭馊了的味道。
钱婆子像没闻见,舀起一坨黄绿相间、粘着不明黏液的米饭,“啪”地扣在苏晚晚碗里。
又随手抓两根烂得发黑的菜叶一盖。
“拿去,吃吧。”
钱婆子把碗一推,差点推地上,“今儿好饭都给主子了,就剩这些。你既然忠心,想必也不愿跟主子抢食吧?”
“噗嗤——”
秋月没忍住笑出声,“就是,苏姐姐是喝露水的仙女,这‘陈年佳酿’才配得上身份。”
周围下人捂嘴偷笑。
这就是她们的手段。
简单,粗暴,有效。用软刀子磨你,让你吃不饱没力气,最后像死狗一样滚蛋。
可惜,她们算错了一件事。
今天的苏晚晚,不是昨天的试用工了。
“钱婆子。”
苏晚晚没接碗,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寒。
“你确定,这就是国公府给世子乳娘准备的午饭?”
钱婆子心里一突,但随即挺直腰杆,大勺敲得当当响。
“怎么?嫌弃啊?”
钱婆子唾沫横飞,“爱吃不吃!多少人想吃这口还得磕头呢!刚进门的叫花子,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做梦去吧!”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秋月煽风点火,“有的吃就不错了,不吃外面野狗等着呢。”
苏晚晚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嘴角弧度变冷。
“好,很好。”
她点点头。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忍气吞声时——
苏晚晚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碗沿。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震彻大厨房。
那个装着馊饭的粗瓷大碗,被苏晚晚狠狠反扣在案台上!
黄绿色的馊饭、发黑的烂菜叶瞬间四分五裂,飞溅得到处都是。几滴恶臭汤汁直接溅到钱婆子脸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张大嘴巴,傻傻看着。
疯了?敢在大厨房砸碗?
“你……你……”
钱婆子抹了一把馊水,气得浑身哆嗦,“反了!敢砸我的场子?!来人!”
“闭嘴!”
苏晚晚一声厉喝,硬生生把钱婆子的咆哮压回去。
她逼近案台,隔着狼藉,目光如刀钉在钱婆子脸上。
“钱婆子,你给我听清楚。”
苏晚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我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吃了什么,小世子就得跟着吃什么!”
“懂这道理吗?”
她指着桌上的秽物,语速极快,气势逼人,“乳娘的奶水是血气所化!我若吃了这馊饭烂菜,化出来的就是毒奶!就是带着病气的泔水!”
“世子爷身子正虚,大夫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补。而你!”
苏晚晚猛拍桌子,震得勺子乱跳。
“竟敢让我吃猪都不吃的东西?你是想让我把馊水过给世子?你是想用这碗馊饭,毒害国公府嫡长孙吗?!”
这一顶顶大帽子,比泰山还重。
钱婆子脸色唰地白了。
她不懂生物转化,但“毒害世子”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围下人脸色大变,看钱婆子的眼神都变了。这要是牵扯到世子安危,是要掉脑袋的!
“你……胡说八道!”
钱婆子毕竟是老油条,短暂慌乱后开始撒泼,“少拿世子压我!你个贱蹄子就是嘴馋!奶水是你自己的事,关我老婆子屁事?别想讹人!”
“讹人?”
苏晚晚冷笑,“是不是讹人,咱们说了不算。”
她不再废话,伸手抓起桌上残留着馊饭的破碗底。
“走!”
苏晚晚高举破碗,朗声道,“既然钱管事说这是好东西,那我们就去听雨轩!去大夫人面前!让大夫人看看,这就是她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的乳娘领到的‘好东西’!”
“我现在就去问问,她宝贝儿子的‘口粮’,是不是就这个标准!是不是国公府的规矩,就要让世子爷喝馊饭化出来的奶!”
说完,她拉起呆滞的翠华,大步往外走。
背影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钱婆子彻底慌了。
她敢欺负苏晚晚是因为觉得对方没根基。可这事捅到大夫人面前……
想起大夫人为了世子把太医扔出去的疯劲,钱婆子脖子凉飕飕的。
要是让大夫人看到这碗馊饭,听了“毒奶”理论,她这条老命别想保住!
“哎!哎!苏娘子!留步!”
钱婆子顾不上威风,连滚带爬冲出来,一身肥肉乱颤。
“误会!都是误会!”
她拽住苏晚晚袖子,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苏娘子消消气!是老婆子老眼昏花,拿错了!拿错了!”
苏晚晚停步,回头,眼神冰冷。
“拿错了?”
“对对对!拿错了!”
钱婆子一边擦汗一边冲里吼,“死丫头们死哪去了?还不快把给苏娘子留的‘一等例’端出来!要现做的!要热乎的!要有肉的!”
她转头对苏晚晚点头哈腰,卑微到尘埃里,“苏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点小事咱们在厨房解决,别惊动夫人了。夫人照顾世子累,咱们做奴才的得懂事,是吧?”
看着刚才趾高气昂的钱婆子现在摇尾乞怜,苏晚晚心中冷笑。
这就是欺软怕硬。
“懂事?”
苏晚晚随手把破碗扔进泔水桶,“啪”的一声。
“钱管事说得对,做奴才确实得懂事。”
她拍拍手,像拍掉脏东西,微微倾身在钱婆子耳边轻声道:
“这次是拿错了,我不计较。但下次,若我碗里有一粒沙子,或者菜叶不新鲜……”
苏晚晚直起身,目光越过钱婆子,冷冷扫过傻眼的秋月。
“到时候,这碗馊饭,我就只好请大夫人亲自喂到各位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