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
翠华被苏晚晚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睡意惺忪的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一丝恐惧。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说:“苏姐姐,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国公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听说常年都在京郊大营练兵,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府几次。咱们这种下人,哪有福气见到他老人家的天颜啊?”
“再说了,”翠华打了个哆嗦,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府里的老人都说,国公爷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杀人不眨眼。谁要是犯了错惹了他不高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咱们还是别打听了,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要紧。”
活阎王?
苏晚晚挑了挑眉,心里对这位神秘的国公爷愈发好奇了。
看来,昨晚那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
只是,这活阎王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偷窥一个小乳娘,这算什么操作?
带着这一夜的疑惑和不安,第二天一大早,苏晚晚便像没事人一样,开始了她的工作。
小世子依然不肯喝奶,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哭得撕心裂肺。
苏晚晚也不急,耐着性子拿着新做的拨浪鼓逗他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林婉君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那股子愁云也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原本还在各司其职的丫鬟婆子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听雨轩,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股子压抑,比昨天小世子快断气时还要令人窒息。
“怎么了?”
林婉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
苏晚晚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暗纹锦袍的男人,正逆着光,从月亮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苏晚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好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
他身材颀长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玄衣衬得他面如冠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五官,像是上天最得意的杰作,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比苏晚晚上一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顶流男明星都要好看一百倍。
但真正让人心惊的,不是他的样貌,而是他的气质。
冷。
冰一样的冷。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沙场血火淬炼而成的冷硬和杀伐之气。他只是静静地走在那里,周身就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宝刀,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爷,您回来了。”
林婉君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敬畏,还有几分疏离。她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爷?
苏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能让国公夫人行此大礼,还称呼为“爷”的,整个国公府,除了那位传说中的活阎王,还能有谁?
他就是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镇国公——裴定玄!
那一瞬间,苏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那高大的身形,那挺拔的站姿,那股子俯瞰众生的冷漠气场……
和昨夜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神秘黑影,惊人地重合了!
真的是他!
苏晚晚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被这种级别的大BOSS盯上,她这新手村的小号还能活过明天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跟着众人一起跪下,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弯不下去。
不是不想跪,而是不敢动。
因为,那个男人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林婉君,越过了摇篮,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深邃,锐利,像是能洞悉一切。
和昨夜那道审视的目光,一模一样!
苏晚晚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昭儿如何了?”
裴定玄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两块玉石在相互撞击。
“回……回爷的话,还是……还是不肯喝奶。”
林婉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和委屈,“不过精神头比昨日好了些。太医说……”
“太医?”
裴定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打断了她的话,“就是那群差点把本公的儿子断送掉的庸医?”
那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完了。
这话要是传到太医院去,孙太医他们怕是连官都做不成了。
林婉君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不敢再接话。
裴定玄没再理她,径直走到摇篮边。
他弯下腰,看着摇篮里那个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小肉团,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碰了碰儿子粉嫩的小脸。
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符的小心翼翼。
小世子也不怕生,竟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笑了笑,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裴定玄的身体明显一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坚冰正在悄然融化。
他看着儿子,站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直起身,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苏晚晚的身上。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直接,更加具有压迫感。
苏晚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来了。
正主找上门了。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做出恭敬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打量着他。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高。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他面前,就像个未成年的小鸡仔。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应该是刚从军营回来,连官服都没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裴定玄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把她从里到外,一寸寸地剖开,看个清清楚楚。
苏晚晚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不怕死,但她怕这种被人完全掌控、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感觉。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窒息的沉默时——
裴定玄转身了。
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林婉君一眼,就那么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来时如风,去时也如风。
仿佛他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直到那道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外,院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呼……”
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们,这才敢大口喘气,一个个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
苏晚晚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在微微发颤。
“晚晚,你……你没事吧?”
林婉君走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爷他……他平日里就是这副性子,不爱说话,你别怕。”
怕?
苏晚晚心里苦笑。
那何止是怕。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夫人,奴婢没事。”
苏晚晚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敢用自己金牌月嫂的职业生涯发誓,裴定玄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绝对不是随便看看!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审视、探究、怀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本能的兴趣。
就像是狮子在打量一只突然闯入自己领地,还会耍杂技的小白兔。
它暂时不想吃掉它,只是想看看,这只兔子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可以肯定,昨晚那个偷窥的人,就是他!
可是,为什么?
堂堂一个战神国公爷,大夏王朝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像个变态一样,去偷看一个刚进府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乳娘?
这根本不合逻辑!
除非……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问题!
苏晚晚的后背,再次冒出了一层冷汗。
“夫人,”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君,试探性地问道,“国公爷他……他是不是不喜欢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