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效果拔群。
苏晚晚的日子果然好过多了。
大厨房那边,钱婆子见了她就跟见了祖宗似的,点头哈腰,生怕伺候得不周到。苏晚晚点的那些菜,样样都是挑最新鲜最好的送来,炖汤的火候都掐得准准的。
下人房这边,秋月也老实了。她虽然还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剜苏晚晚两眼,但再也不敢当面找茬了。刘婆子更是送来了一床崭新的、晒得暖烘烘的棉被,比秋月那床还要厚实。
这就是现实。
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
苏晚晚没空搭理这些墙头草。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项三天为期的KPI任务上。
小世子裴云昭,依然不肯喝奶。
只要一闻到奶味,他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拼命打挺,哭得撕心裂肺。
林婉君心疼得直掉眼泪,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让人硬灌,但都被苏晚晚拦了下来。
“夫人,忍住。”
苏晚晚的态度很坚决,“现在强灌,就是往伤口上撒盐。他越怕,咱们越要让他觉得安全。”
她严格执行自己的“脱敏疗法”。
不喂奶,只陪玩。
她用系统积分兑换了一些简易的育儿道具图纸,让府里的木匠做了几个色彩鲜艳的拨浪鼓和可以发出清脆响声的木头小鸟。
这些在古代闻所未闻的新奇玩具,很快就吸引了小世子的注意力。
苏晚晚还哼唱一些现代的儿歌,虽然歌词他们听不懂,但那欢快轻松的旋律,却有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一天下来,听雨轩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药味和压抑的哭声,反而时不时能传出几声婴儿好奇的“咿呀”声。
林婉君看着儿子虽然还饿着肚子,但精神头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对苏晚晚那套“歪理邪说”,也信了七八分。
夜深了。
深秋的夜风格外冷,刮在窗户纸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苏晚晚没回下人房,大夫人特许她睡在听雨轩的暖阁里,方便随时照看小世子。
暖阁里地龙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小世子大概是白天玩累了,又或许是饿极了,这会儿倒是睡得挺沉,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平稳。
苏晚晚给他掖好被角,自己也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准备去桌上倒杯水喝。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羊角宫灯,光线朦胧。
就在她端起茶杯,转身的一瞬间——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窗外的一抹异常。
那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上,映着一个模糊却高大的黑影。
苏晚晚的心脏猛地一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贼?
不对。
这可是国公府的内院,戒备森严,哪个不长眼的贼敢摸到这儿来?
那会是谁?
苏晚晚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她端着茶杯,像是没看见一样,慢悠悠地走到桌边,背对着窗户,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
那道黑影,就静静地立在院子的桂花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可苏晚晚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如有实质的、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穿透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淫邪。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般的探究。
这种感觉……好熟悉。
苏-晚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中午在饭堂里,那道从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视线。
一模一样。
是他?
苏晚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砰砰,砰砰。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鱼缸里的一条鱼,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苏晚晚放下茶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困倦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回床边。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去看了看摇篮里的小世子,帮他拉了拉被子,动作自然而娴熟,就像她每天晚上都会做的那样。
然后,她才脱掉外衣,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躺在床上,苏晚晚的眼睛虽然闭着,但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声,还有……那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沉稳的呼吸声。
那人还没走。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个幽灵一样,默默地注视着这间屋子。
他在看什么?
看小世子?
还是……在看自己?
苏晚晚想不明白。
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只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呼吸保持平稳,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晚晚感觉自己都快要真的睡着了。
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窗外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终于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衣袂破风声。
人走了。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冲到窗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小心翼翼地捅破了一个小洞。
她凑到洞口,往外看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长,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苏晚t晚知道,那不是幻觉。
地上,那片被踩实的湿润泥土,和上面留下一个极其浅淡的、属于男式云头靴的印记,都在证明着,刚才,确实有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苏晚晚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了。
她慢慢地退回到床边,坐了下来,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府里的护卫?
不可能。护卫巡逻都是成队的,不可能一个人在这儿站半天。
是想对小世子不利的刺客?
也不像。他身上没有杀气,而且如果想动手,刚才有的是机会。
难道……
一个荒诞又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从苏晚晚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中午在饭堂,她闹出那么大动静,会不会惊动了这座府邸里真正的男主人?
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镇国公,裴定玄?
只有他,才会有那种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审视目光。
只有他,才敢在深更半夜,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世子的院子里。
可……可他为什么要偷看自己?
苏晚晚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难道是怀疑她的身份?
还是……对自己那套救人的法子产生了兴趣?
又或者,是像中午那个眼神一样,在评估她这个“工具人”的价值?
不管是哪一种,被这种级别的超级大BOSS盯上,对现在的苏晚-晚来说,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狮子领地的兔子,哪怕狮子只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都足以让她吓得魂飞魄散。
“呼……”
苏晚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看来,这国公府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有后院里那些女人的明枪暗箭,还有来自权力顶端的、看不见的审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刺激。”
苏-晚晚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有挑战,才有意思。
不就是个古代版霸道总裁吗?
她苏晚晚连最难搞的豪门阔太都能伺候得服服帖帖,还怕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封建大家长?
这一夜,苏晚-晚再无睡意。
她坐在黑暗中,脑子里一遍遍地复盘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分析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推演着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那道站在桂花树下的神秘黑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第一次对这座深宅大院,生出了浓浓的不安和警惕。
“翠华,翠华?”
苏晚晚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轻声叫了两下睡在外间小床上的翠华。
“……嗯?苏姐姐,怎么了?”
翠华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是世子哭了吗?”
苏晚晚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问道:
“你来府里多久了?你……见过国公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