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1:50:24

陆执这一住,便是三日,按理说,雨停了,路干了,陆执便该启程回京了。可那马车依旧在那泥坑旁若无其事地停着。

石岩正蹲在车轮边,拿着个小锤子,“叮叮当当”敲得极其敷衍。

“坏了,彻底坏了。”

陆执站在篱笆院里,手里端着只粗瓷碗,却喝出了琼浆玉液的架势。他面不改色地对着正喂鸡的陶桃说道,“车轴断了,怕是还要再叨扰几日。”

微雨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车轴明明连根毛都没断,主子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太好看,让人觉得怀疑他都是一种罪过。

陶桃正把一把谷子洒在地上,闻言直起腰,那身红袄子在阳光下艳得扎眼。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大咧咧道:“坏了就修呗!不过丑话说前头,你们住这儿行,但我家米缸可见底了,你那么能吃,得交伙食费。”

“这是自然。”

陆执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子宠溺的意味,像是看着自家顽皮的小猫,“不但交伙食费,还要谢谢恩人。”

他走近几步,那身上淡淡的香味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鸡屎味。

“桃桃,”陆执唤得极顺口,仿佛这名字他在舌尖上滚过千百回,“我听闻这镇上有种红果做的糖串儿,酸甜可口,不知桃桃可愿领我去尝尝?顺道,再去置办些米面肉蛋,回来给阿叔阿婶补身子。”

陶桃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你是说……糖葫芦?”

她舔了舔嘴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只剩下了那红彤彤的果子影儿,“我没钱。”

“只要桃桃带路,想吃多少,便有多少。”陆执的声音低沉诱惑,像是在哄骗小孩开门的狼外婆。

“我去,我现在就去。”陶桃把鸡食盆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往外跑。

“桃桃,俺也去。”

一直蹲在墙角玩泥巴的地牛猛地站了起来,他却生生地看了陆执一眼,虽然脑子不好使,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漂亮哥哥,不喜欢桃桃和他玩。

陆执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他侧过头,对着石岩使了个眼色。

石岩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把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按住地牛肩膀,将他硬生生按回墙角。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地牛竟乖乖坐了回去,只瞪着眼望向陶桃离去的背影。

……

没了那傻大个碍眼,陆执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不骑马,也不坐车,就这么陪着陶桃步行。

一路上,陶桃就像只刚出笼的鸟,看见什么都稀奇。

“你看那个花布,做个头巾肯定好看。”

“买。”陆执言简意赅。

“哇……那个大烧饼,芝麻好多。”

“石岩,全包了。”

“哎呀那个那个,那个泥捏的小狗,好像地牛哥。”

陆执的脚步微微一顿,扫了一眼那个蠢头蠢脑的泥狗,淡淡道:“那个太丑,不买。前面有玉石铺子,给你买个玉雕的。”

陶桃撇撇嘴:“玉石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硬邦邦的,不要。”

微雨跟在后面,怀里抱满了各种零碎物件,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那些京城贵女送的香囊荷包,他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扔了,如今陶姑娘随手指的一块破花布,他竟让人用上好的锦盒装起来?

终于到了卖糖葫芦的小摊前。

那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稀,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陶桃踮着脚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插在草把子最上面那一串最大的:“我要那个,最大的那个。”

陆执伸手取下那一串,并未直接给她,而是拿着帕子,细细地将竹签下端并没有沾到糖的地方擦了又擦,直到确认一尘不染,才递到她手里。

“慢点吃,小心签子扎嘴。”

陶桃哪里顾得上这些,张嘴就是一大口,“咔嚓”一声,糖衣碎裂,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上了一点亮晶晶的糖渣。

“好吃,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喊着。

陆执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忽然,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在她唇角拭过,将那一点糖渣卷走。

陶桃愣了一下,嚼东西的动作停住了,傻乎乎地看着他:“你干啥?”

陆执神色自若地将那是沾了她口脂和糖渣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舌尖轻轻一卷,那一点甜意便入了口。

“这糖,确实甜。”

他的声音有些哑,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比京城的御膳还要甜上几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微雨羞得赶紧低下了头,石岩则是握紧了刀柄,生怕主子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引来围观。

这哪里是吃糖,这分明是在……调情,而且还是对着一个根本不懂风月的傻丫头。

陶桃却是个不开窍的,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把手里的糖葫芦往陆执面前一递,大方道:“你也馋啦?早说嘛,喏,给你吃一颗,别抢我的糖渣子,怪寒碜的。”

陆执:“……”

他那刚刚酝酿出来的几分旖旎心思,瞬间被这丫头的一句话给堵得严严实实。

微雨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趁着陆执去玉石铺子取定好的物件,微雨拉着陶桃在茶摊边坐下歇脚。

看着陶桃在那儿晃着腿,没心没肺地啃着糖葫芦,微雨忍不住试探道:“陶姑娘,你觉得……我家主子如何?”

陶桃咽下嘴里的山楂,想都没想就竖起了大拇指,“好人!大好人!很有钱的大好人。”

微雨心里叹了口气,这评价,怎么听着像是评价一头待宰的肥羊?

“奴婢是说……”微雨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陶姑娘难道就不觉得,主子对你,格外不同些?”

“有啥不同?”陶桃一脸茫然,“不就是多给了我两只烧鸡,多买了两串糖葫芦吗?那不是他给我的报酬?”

“姑娘……”微雨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家主子在京城,那可是多少名门闺秀求都求不来一眼的人物。他平日里哪怕是一粒灰尘落在衣摆上都要换身衣裳,可刚刚……刚刚他吃了你嘴边的糖渣,你就不觉得心跳得慌?”

陶桃摸了摸胸口,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慌啊。那是他还没吃饭饿的吧?我看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肯定平时没吃饱。”

微雨彻底无语了。

这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主子那眼神,那是想吃糖吗?那分明是想把你连皮带骨头一口一口吞下去啊!

“桃桃。”

不远处,陆执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买来的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这块他特意让人雕成了桃子的形状。

他站在阳光下,一身白衣胜雪,在这个灰扑扑的小镇上,耀眼得格格不入。

“该回去了。今晚,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贴饼子。”

陶桃一听要回去做饭,立马跳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嘞!看在糖葫芦的份上,今晚给你加个鸡蛋。”

她欢快地跑向陆执,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鹿。

陆执看着她奔向自己的身影,眼底的占有欲终于不再掩饰,浓烈得让人心惊。

“微雨,”他侧过头,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丫鬟能听见,“给京城那边传信,把桃桃的事告诉家里。”

微雨心头一颤,低头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