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苑内,死一般的寂静。
满桌的山珍海味早已凉透,那道原本色泽金黄的“凤尾鱼翅”,此刻面上结了一层腻人的白油,看着便让人倒胃口。
崔令柔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着,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也维持着当家主母那挑不出错处的端庄。
只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掐进了肉里。
“夫人……”
翠珠一见到崔令柔,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匍匐在地。
“是,是奴婢没用。”
崔令柔眼睫颤了颤,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说什么了?”
翠珠身子抖得像筛糠,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爷……爷说,让您谨记当初娶您的原因,贪心的下场,从来都是竹篮打水,交易就只是交易。”
“啪嗒”。
崔令柔手中的象牙箸落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当初娶她的原因?
呵,是啊。当年崔家落难,要不是婆母不吃不喝的逼他想办法帮崔家翻案,逼他娶自己,她又怎么会有机会嫁给他?
“竹篮打水……”崔令柔低低呢喃着这四个字,眼眶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却硬生生仰起头,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她缓缓站起身,看着这一桌子冷掉的饭菜,忽地惨笑一声。
“撤了吧。都倒了喂狗。”
书房内,烛火摇曳。
陆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江南水利的折子,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却连第一行字都没读进去。
满脑子都是陶桃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那张无辜的脸,还有那句理直气壮的“漂亮姐姐长得那么好看,我都想跟她吃饭”。
“啪!”
陆执将折子重重摔在案几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他陆执不说有多优秀,但自问也算恪守本分,可偏偏就栽在了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手里。
“大人,夜深了,可要安置?”石岩打了个哈欠,颇有陆执不歇息,他还得歇息的意思。
陆执冷着脸,盯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良久。
理智告诉他,今晚就在书房歇下,晾那个小东西几天,让她知道知道被夫君冷落的滋味,最好是能让她学会争风吃醋。
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这书房的床榻太硬,这夜里的风太凉,没有她在怀里,心口那处隐痛便像是野草一样疯长,挠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回听雨轩。”
陆执霍然起身,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那模样不像回去睡觉,倒像是去寻仇的。
听雨轩里一片漆黑,只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陆执屏退了下人,像个夜半行窃的贼,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房的门。
借着月光,他看见床上那团小小的隆起。
陶桃早就睡熟了。
她睡相极差,被子被踢到了一边,整个人呈个“大”字型霸占了整张床,一只脚还挂在床沿外头,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嘴角边甚至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也不知是梦见了红烧肘子还是糖蒸酥酪。
没心没肺。
陆执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那股子想要杀人的戾气,在触及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时,瞬间化作了一滩无奈的春水。
他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脱去外袍,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刚一靠近,那股熟悉的艾草香便扑鼻而来,瞬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胸腔。
陶桃似乎感应到了热源,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地继续睡。
陆执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将怀里软绵绵的小东西搂紧,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那颗躁动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鸟鸣声有些聒噪。陆执生物钟极准,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便睁开了眼。
怀里的人还在睡,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窝,痒酥酥的。
他该起身去上早朝了。
陆执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回被她枕着的手臂,稍微一动,陶桃就皱起了眉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了。
“桃桃,松手。”
陆执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在她耳边轻哄,“我要去上朝了。”
陶桃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眼里全是迷蒙的水汽,显然还没清醒。她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放大版的俊脸,傻乎乎地问:“夫君?你怎么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了?”
陆执气得心口疼,却又拿她没办法。
“时辰不早了。”
他坐起身,正准备下床,一回头却愣住了。
陶桃昨晚睡得太野,身上那件单薄的寝衣带子早就松开了。
此时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衣襟大敞,露出一大片如凝脂般雪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下,那抹春色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清晨的微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圣洁又妖冶的釉。
陆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原本清明的眸子瞬间染上了一层暗欲。
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冲动,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衣襟,一点点替她拢好。
他的动作极慢,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激得陶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夫君,痒。”陶桃缩了缩脖子,咯咯地笑。
陆执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那双凤眸里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突然低下头,在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几分发泄意味的吮吸,直亲得陶桃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这才松开她。
“乖乖,再睡会儿。”
他用拇指抹去她唇角的水光,声音喑哑,“等我回来。”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后悔一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外,微雨正端着洗脸水候着。
门帘掀开的瞬间,她恰好看到陆执替陶桃整理衣襟的那一幕,也看到了自家主子衣衫半褪面色潮红的模样。
微雨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这种宠爱,太过界了。
在这礼法森严的陆府,一个出身乡野的妾室,独得家主如此无底线的纵容和宠溺,会是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