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除夕,我还是金尊玉贵的相府嫡女,不知人间疾苦。
他说想看京城的布防图,只为让我爹更认同他一些,我信了。
我天真地以为,少年夫妻的情分,给张图纸没什么的。
可我不知道,这一张轻飘飘的纸,换了我全族三百口的人头。
直到五年后,染红楼来了位权傾朝野的摄政王,点名要让那最下贱的奴才做脚凳。
跪在他脚边时我才知道。
有些债,哪怕低进尘埃里,也得拿命还。
1
我跪伏在地,膝盖上的旧伤被寒气一激,钻心地疼。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一只镶嵌着东珠的墨色朝靴,慢条斯理地挑起了我的下巴。
力道很大,强迫我不得不仰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的脸。
顾清诀。
五年不见,他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温润。
一身紫金王袍加身,眉眼间全是久居上位的戾气和威压。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忽然,一阵幽冷的香气钻进鼻腔。
我身子猛地一僵。
当年我为了讨他欢心,在偏院亲手种满梅花,日日采集花蕊调制这冷梅香。
那时候,我以为他夸我“好香”,是对我的爱重。
后来我才知道,这香味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
我自以为是的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在时刻提醒他不要忘了顾家的血海深仇。
老鸨媚笑着凑上前,身后跟着一排环肥燕瘦的姑娘。
全是染红楼的头牌。
“王爷,这都是咱们楼里最好的姑娘,您瞧瞧,喜欢哪个?”
顾清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盯着我。
老鸨是个人精。
她顺着顾清诀的视线看过来,眼珠子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哎哟,王爷这是看上阿宁了?”
老鸨嫌弃地用帕子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却还在极力推销。
“王爷要是真有兴致,我这就让人带她下去洗剥干净。”
“别看她是个倒夜香的粗使婆子,这身段还是不错的。”
“而且这女人以前有过男人,还在外头养了个野种,这几年没碰过男人,肯定……那方面猛得很,定能把王爷伺候舒服了。”
听到我还有个孩子,顾清诀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脚尖微微用力,靴底那坚硬的纹路碾过我的下颚骨。
好疼。
“一个脏东西。”
“本王嫌恶心。”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清诀脚下的力度再次加大。
我的脸被重重踩在地上,粗糙的地砖磨破了皮肉,火辣辣的疼。
他在等我求饶。
但我死死咬着嘴唇,哪怕咬穿了,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我姜晚宁,为了活命可以求这世间任何人。
唯独不能求这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见我一声不吭,顾清诀眼底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阴冷。
他俯下身,呼吸喷洒在我脸上,带着那该死的冷梅香。
“你还有个野种?”
“怎么?这么下贱地苟活著,就是为了养那个短命鬼留下的杂种?”
轰——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骂我可以。
但他不能骂安儿。
我猛地抬头,死寂了五年的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