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家宴,驸马带回了同窗的遗孀,要兼祧两房。
他拉着我的手,
“当年我进京赶考,是他资助的我。”
“如今他客死异乡,我不能让他绝后。”
他不光要名分,还想要我的封地。
“你把仆从都拨给她。”
“反正只要去求皇兄,他什么都会答应你。”
我笑着点头。
还贴心地让出内室,供他们洞房花烛。
只因上一世,我满腹委屈,深夜进宫求母后做主。
那女人的罪臣身份因此曝光,被发配充军,最后惨死。
陆晏清把血债算在我头上。
他散布谣言,说我祸乱朝纲。
又亲手将我枭首悬在城墙上……
重活一世,
既然他想报恩,那我成全他。
我当晚就入了宫,不是去哭诉,
而是去归还那枚代表驸马特权的印信。
离了皇家的恩宠,
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去养他的情深义重。
……
母后接过驸马印信,指尖微顿。
我能理解她的诧异。
谁能想到呢?
曾经那个跪在她殿前三天三夜,哭喊着非陆晏清不嫁的痴儿,如今脸色灰败,判若两人。
她没多问,只将印信随手搁在案几上,转身走向佛堂。
木鱼声起,她背对着我,声音淡漠疏离。
“皇帝那边,哀家会去说。”
“当年的事,哀家欠你,如今算是还清了。”
我磕了一个头,起身出门。
这一别,便是斩断了最后的母女情分。
刚踏出宫门,大雨倾盆而下。
雷声轰鸣,像极了当年,母后将我五花大绑,送去敌营的那一夜。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尽量避开水洼。
从前,陆晏清会背着我趟过泥泞,生怕我沾湿半点鞋袜。
可如今,宫门外。
陆晏清长身玉立,手中的油纸伞却倾向了另一人。
陈如意缩在他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我。
陆晏清见我出来,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懂事,进宫是为了替如意求个恩典吧?”
“放心,等如意平安产子,你还可以回府和我们一起生活的。”
他上前一步,眉毛压下来,警告我。
“这样也是为你好。”
“如果闹得沸沸扬扬,反倒显得你善妒。”
我像从前那样,温顺点头。
心里却在冷笑。
他说是为我好,其实都是为自己。
他怕满朝文武戳穿他“重情重义”的画皮,毁了他苦心经营的风骨。
更怕皇家降罪,夺了他如今的荣华富贵。
既然这驸马之位,如此步步惊心。
如今我替他除了,怎么不算功德?
陆晏清满意了,立刻甩下我的手。
转身扶着陈如意上了马车。
“如意身子弱,受不得风寒,我得送她回去。你自己走去庄子上吧。”
“反正也就十几里地,比起你在蛮国赤足千里的日子,这点路不算什么。”
马车绝尘而去,溅了我一身泥水。
我愣在原地。
在蛮国,我是全军的玩物。
被扒光衣物,戴上锁链,行“牵羊礼”。
我受尽屈辱,以公主之躯换来母国数十年苟延残喘。
在他眼里,那段血泪过往,竟只是用来嘲讽我的谈资?
我浑浑噩噩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