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背面还有字,铅笔写的,很轻:"秀芬,地是命根子,守住。别信宏伟。"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笔画是飘的。
楼下有摩托车轰油门,我惊得一颤。赶紧把纸叠好,塞回衣袋。针线盒在哪?得原样缝回去。
心跳得像打鼓。我摸着那些字迹,想起老赵最后的日子。他总欲言又止,原来是在准备这个。
赵宏伟的电话来了,准时得像闹钟。
"阿娘,在干啥呢?"
"收拾屋子。"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别累着。对了,下个月地租要到了,我帮你存着还是?"
"你看着办。"我说。
挂掉电话,我继续缝衣服。针脚比老赵的还乱。
一纸真遗嘱,为什么藏起来?
因为现在拿出来,只会被撕碎。赵宏伟有的是办法让我"老糊涂"。
我得等。等到这把钥匙,能打开真正的锁。
5
地租事件后第三天,我去了村头小卖部。
“老板娘,有废纸箱吗?”我扶着柜台问,“捡点糊火柴盒。”
老板娘正嗑瓜子,随手一指墙角:“自己拿,正好要扔。”
废纸堆里有个半旧作业本。蓝封面,写了一半。我抽出来拍掉灰。
“这本子也没用了?”
“拿走吧,学生丢这的。”她头也不抬。
我揣着本子回家,手心微微发汗。
当晚,我坐在厨房饭桌前,翻开第一页。
我不识字。但我会画。
老赵教过我记账。圆圈是钱,三角是地,方块是人。
现在我要记另一种账。
第一笔:画个日历,三月。旁边画辆车,打了个叉。这是赵宏伟新车上市的日子。
第二笔:画捆钞票,箭头指向城里。旁边画个耳朵。这是我听见他说“项目赔了”。
笔很钝,铅灰沾了我一手。像在黑暗里摸索雷管的引线。
但我想起老赵工装里那几张纸。他临终前偷偷缝进去的。
“守住。”他说。
第四天,我在井边洗菜,听见隔壁两个媳妇闲聊。
“宏伟媳妇戴了新金镯子,粗得很。”
“他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又是车又是金器。”
我菜没洗完就回了屋。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套着个三角。地租买的。
有一天赵宏伟突然回来,说要查我手机。
“看看有没有诈骗短信。”他划拉着屏幕。
我站在一旁,心跳如鼓。账本就在枕头底下。
他翻完手机,递给我:“陌生电话别接。”
我点头,后背湿透。
最惊险的是上个月。赵宏伟媳妇突然带着孩子回来住两天。
那天我账本正摊在炕席下,记到“合作社补贴”那事。
孩子满炕爬,差点扯出本子。我一把抢过塞进灶膛。
“婆婆,啥好东西啊?”媳妇笑问。
“废纸,引火用的。”我塞进把柴火。
当晚我摸黑重写。手抖得画不圆圈。
但我记得清楚。某月某日,赵宏伟打电话说“合作社补贴下来了,我先拿着”。某月某日,他说“给你存了三年定期”。
我一笔笔记下。圆圈,三角,箭头。还有问号。
后来我升级了密码。在医院候诊时看见墙上的人体图,来了灵感。
圆圈加竖线是男人,加十字是女人。箭头实线是给钱,虚线是欠钱。
我发明了一套只有自己懂的符码。